“做了。”柳煦说,“前半夜梦到我跟你告白了,后半夜什么都没梦到。也没什么,就是想早上起来抱抱你。”

    “是吗。”

    他这么一说,沈安行就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忍不住也轻轻笑了一下,问:“今天你要做什么?去工作?”

    “什么都不做。”柳煦说,“就在家里跟你在一起,等着阎王爷召唤吧。”

    柳煦就真的这么做了。

    他早上起来做了饭,做饭时又抽空在厨房里拿出了手机来,打开便签,创建了一个文档,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

    吃完早饭以后,他就跟沈安行一起坐在沙发上,又打游戏又看电视,到了时间以后就去叫了外卖,然后找了个下饭的电影,一边吃午饭一边看了。

    下午又是如此。

    一天的光阴很快就被消磨了过去。

    凌晨时分,柳煦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他家钟表从23:59蹦到了零点整。

    整整一天过去,阎王爷都没来叫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隔天就被拉进地狱里。

    柳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转头对沈安行道:“以前不是隔一天就叫进去一次的吗,怎么这次还延长时限了,还会有这种事?”

    沈安行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朝着柳煦眨了眨眼,说:“我不知道,他们没说过。”

    “那可真奇怪了。”

    柳煦嘴上这么说着,但却并不在意,直接选择了放飞它,又挠了两下后脑勺的头发,说:“不过随便它吧,爱咋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头,走向另一边墙上挂着的日历,又俯身下去,看了眼日期:“不过这么一来,今天就22号了,后天就是平安夜,马上就圣诞节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毕竟照他这个频率来看,这之前少也得再进两三个。

    虽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召唤他进去,但柳煦也并没有抱着阎王爷能放他到圣诞节的侥幸心理。

    沈安行听了他这话,却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别说不吉利的话。”

    “实话实说而已。”柳煦说,“所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

    沈安行听了这话,默了一下后,问他:“说起来,七中里的猫怎么样了,大芳呢?”

    大芳是七中里那只一直受沈安行照顾的流浪猫猫王,管着七中里面和四周的一大部分流浪猫,林林总总有七八只。

    一起住宿之后,柳煦也跟沈安行一起去照顾那些流浪猫了。因此,他也跟那只猫交情不浅。

    柳煦垂了垂眸,并未回头,说:“大芳没了。”

    沈安行倒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是吗……倒也是,都是只老猫了。”

    那之后还过了七年。

    沈安行问这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听到这个回答的心理准备。

    柳煦又直起身来,回过头,对沈安行说:“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毕业以后,我还曾经给它们找过猫舍,拜托专业的人照顾它们,但是大芳总带着它们跑走。”

    他说着说着,就无奈笑了一声,又说:“来来回回带了好几次,大芳也带着那群猫崽子跑了好几次。连猫舍的老板都无语了,最后跟我说,别管了,大概就是流浪的命,流浪猫有的都以自己流浪为傲呢。”

    “我就没有管了,但是我跟大芳闲扯的时候,跟它说过我去了哪个大学……正好就是本市的。你人都没了,我也就懒得往外跑了,没意思。”

    “大芳挺聪明的,后来它隔一两个月就会来看我一次,带着一群小猫崽子从路上冲出来,或者就盘在宿舍楼门口等我,总把我舍友吓一跳。”

    “大概是因为那之前我带大芳去看过你。”柳煦说,“是个英雄好猫,跟你交情不浅,知道帮你照顾我。”

    沈安行无奈苦笑。

    “我之后也回过几次七中去喂它们,结果有次回去的时候,在后花园里和老李撞上了,他也在那儿喂猫。”

    “我那时候跟他聊起来了,他说他其实一直知道你在喂那群猫,叫我不用费心了,他会喂这群猫崽子的。”

    “后来……后来我大四的时候吧。”柳煦又说,“大芳有一天自己来看我了,就自己一个,没带那群猫崽子。它那一整天都紧跟着我,我去上课也跟着我进去。我看它好像想让我跟它走,没办法,下午我就把课给翘了,跟着它走了。”

    “它带我回了七中。”

    柳煦说:“它领着我去了后花园,把路都绕了一遍,最后又把我领了出去。”

    “它跟我一起站在校门口待了会儿以后,就朝我叫了两声,转头走了。一步三回头,总回头看我。”

    “我有点没明白,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它。”柳煦说,“我后来想了两天都没想明白,就给猫舍的老板打电话问了这件事,老板告诉我,那应该是在跟我告别。”

    “他说大芳是个老猫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猫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所以会跟人告别去见最后一面,然后就会自己找一个喜欢的地方死掉,不被任何人发现。”

    “第二天我就又去找了好久,可是真的跟那老板说的一样,我真的没找到。”

    柳煦说着说着,就又无奈苦笑了一声,转头对沈安行说:“它真的不给我发现。”

    “我再也没见过它了。后来我想,可能那天来找我之前,它就先去看过你了……我带它去看过你。”

    “我知道你应该是想去看看它,但没人知道它在哪。”

    柳煦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苦笑起来。

    沈安行却看到他眼眶红了。

    他跟沈安行一起照顾了大芳两年,后来还有大学的四年。大芳是见证他和沈安行所有故事的存在,是那两年岁月的见证者。

    沈安行抿了抿嘴。

    他当然也难过,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他上七中三年,也喂了大芳三年,大芳看过他暗恋柳煦,也在他为此痛苦挣扎的时候陪过他。

    沈安行放下抱枕,站了起来,朝柳煦走了过去。

    他从背后把柳煦抱住。

    柳煦乖乖被他抱着,一声没吭。

    两人都没说话,但想的事一定一样。

    就这么相互沉默了片刻后,沈安行就闷声对柳煦说:“我想去看看老李。”

    柳煦垂了垂眸:“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

    圣诞节将近也不能阻止学生上学,七中里一片安静,一股庄严的书香气遍布着这座学校。

    七中一点儿没变。

    一踏进学校里,沈安行就有点恍然。他感觉自己似乎又迟到了,正赶着要去上课。

    柳煦跟门卫大爷打过招呼,又问了老李现在在哪儿之后,就领着沈安行走进了学校。

    老李教的是高一,想来去年肯定教的是高三 七中是高中班主任一跟跟三年的,所以老师跟学生感情都深厚到恐怖,他们毕业那天所有人都抱着老李哭得鬼哭狼嚎。

    柳煦带着沈安行走进了教学楼,又找到了老李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又推门进去了。

    沈安行这才久别七年地看到了老李。

    老李正站在桌子旁,端着个老干部的大茶缸,笑着和其他老师聊着天。

    七年过去,老李变化也不小。他头发是彻底白了,脸上皱纹也多了不少,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慈祥,但也看起来更加老气横秋了。

    听到敲门声和推门声,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转过了头,看了过去。

    一看到来人,老李就眼睛一亮。

    “哎哟!”

    老李忙叫了一声,又一拍裤子,把手里的大茶缸放了下去,又转头跑到了门口来,朝柳煦道:“你怎么来了!”

    柳煦笑着应了声:“想您了嘛。”

    “那也不知道给老师打个电话!”

    老李嗔怪了他一声,又轻轻把他往外推了推,说:“走走走,换个地方说,正好我上午没课! 等会儿啊,等老师把手机拿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回过头,跟同事打了两声招呼,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套到身上,然后就拿上了手机,又颠颠小跑出了办公室。

    老李看起来很开心。临出来的时候,他还带上了一大瓶水和好几袋猫粮。

    沈安行站在门外:“……”

    *

    老李领着柳煦,走出教学楼,左绕右绕地到了后花园。

    他一走进后花园,就很老头地喊了起来:“咪咪 ”

    沈安行走在后面:“……他真的变得好老头子……虽然以前也很老头。”

    柳煦无奈笑了两声,回头小声道:“没办法嘛,都七年了,上了年纪了。”

    两人聊这两句时,就有好几只猫喵喵叫着应声跑了出来。

    一个体型健硕到肥胖的大橘猫跳了下来,迈着矫健又稳重的步伐,领着一群猫崽子,朝老李走了过来。

    “看。”柳煦对沈安行说,“新一代大芳。”

    沈安行:“……”

    沈安行默然,把这只肥得跟猪似的大橘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橘猫真的很容易胖。”

    柳煦忍不住笑:“确实。”

    老李被一群猫簇拥着,走到草丛里,找到了喂猫粮的好几个碗。

    柳煦见状,连忙上去帮忙,两人一起把猫粮撕开倒到袋子里,又把两个大碗里装满了水以后,才一起坐到了一边去,看着这些猫疯狂干饭。

    老李叹了口气,说:“每次喂它们的时候,我都总想起沈安行来。”

    十二月的寒风冷得逼人,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寒风呼呼地往他身上刮。

    柳煦前额的发也被寒风吹得飘飘。

    他低了低眸,看着这些大部分都已经更新换代了的七中猫,没吭声。

    “你现在还行吗?”老李又转头问,“有对象了吗?”

    柳煦苦笑一声:“不一直都是他吗。”

    “还没找新的。”

    老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又忍不住叹了一声,道:“揪着死人过一辈子,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