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说完以后,黑无常就接过了话头,道:“后会无期,两位。”

    这话说完,他们两个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那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空荡荡,仿佛谁都不曾来过。

    而取而代之的,黑白无常曾站过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白光。

    柳煦看向那片白光。他知道,白光后面是人间。

    不是过去这七年里把他折磨得快死了的人间炼狱,是有沈安行在的真正人间,是他高中时所希冀的,这些年以来一直都在为此而意难平的 真正人间。

    柳煦低下了头,看向沈安行。

    枉死地狱里,黑白无常给沈安行看的东西似乎很不友?,他现在还紧紧抱着柳煦不肯撒手,哭哭噎噎地红着眼睛。

    柳煦一看过去,他就忍不住低了低头,呜呜了一声,看起来还想哭。

    柳煦无奈,但沈安行已经成功复生,他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柳煦伸出手,搂住沈安行,道:“?了,都过去了。我们要继续开始了,星星。”

    第151章 终焉(一)

    在桥上把沈安行哄得差不多了之后,柳煦才带着他走进了白光里,回到了人间。

    沈安行知道,在此生再一次死掉之前,这是他最后一次过奈何桥。

    临走之前,他回过头,看向桥的另一边。

    桥上白雾一片,白雾的另一头,是枉死地狱。

    他看了片刻后,收回了目光,转过头,跟着柳煦进了白光之中。

    *

    柳煦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邵舫。

    邵舫脑袋上还缠着圈白布,看向他们时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茫然。

    他们面前的三杯咖啡还冒着腾腾热气,咖啡厅里还流淌着沁人心脾的轻音乐。

    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几秒后,三个人就都想起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死的。

    于是,他们连忙下意识地纷纷握草一声,一同连滚带爬地跑向一旁。

    他们跑出去以后,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就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柳煦回过头去看时,就见之前把他们撞进血池地狱里的大卡车滋儿哇乱叫着冲了过来,没几秒就轰隆一下撞上了咖啡店的玻璃,冲了进来,把小半个店都当场撞了个稀烂,车头都怼进了墙里,悬空的轮胎还很不服输地在疯狂运转着,把墙皮都旋成一片灰尘。

    柳煦:“……”

    沈安行:“……”

    柳煦惊魂未定,转头看向沈安行。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沈安行出来以后变了一些,他脑袋上包着的白布在这个时间线上理应还存在,但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比之前更瘦了些,五官也变得有棱有角,脸上那股阴柔的味道也更突出了。

    简单总结一句话 更他妈好看了。

    柳煦就知道。哪怕地狱给他加上了七年的年龄,这人也永远不会往翻车的方向发展。

    柳煦脸上的表情由怔愣变成错愕,这么错愕地打量了他一下之后,就又变成了欣赏和高高兴兴的自豪。

    这一连串的变化把沈安行搞得一头雾水,他眨了眨眼,凑过去问:“怎么了?”

    柳煦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店员冲了上来,焦急万分地问道:“没事吧你们!?!撞没撞到啊!?”

    柳煦刚要回答,但这一下所有人都围过来了,他也不好回答了,只好转过头,对冲过来关心他们的店员说:“没事没事,压根就没撞到我们。”

    “是吗……没撞到就好。”

    店员松了口气,又连忙转过头,招呼着人赶紧叫救护车。

    咖啡店里的路人都吓愣了,店员这么一招呼,他们也都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不少人都赶紧往外跑,也有胆子大想救人的连忙跑过去看情况。

    柳煦也看向那一片车祸现场。

    他们是早上来的咖啡店,这个时间还没多少人,他们要说的话又比较那个,坐的是个比较偏的位置。

    因此,那一片只有他们这一桌,卡车撞得着的也就他们一桌,这一次除了坐在车里的司机没有其他被害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柳煦又转念一想,发现他进这几个地狱时都是这样的 受害的只有他一个,旁人根本不会被波及到。

    一次两次是偶然的万幸,但次数多了可就是必然了。

    那这么一看,地狱也是很有针对性的。

    还真是非常人性化。

    柳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邵舫走了过来,凑到了沈安行旁边,也仔仔细细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哗”地感叹了一声,对地狱这鬼斧神工的技术连连称赞:“可以啊行哥,怎么给你加年龄你还更好看了?”

    “他本来就好看。”

    柳煦说完,又打量了一下现场,再次开口道:“估计得报警。这算事故了,不报警备案不行,我去打电话报个警。”

    “那出去打吧。”沈安行说,“这里人够多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柳煦看了眼惨烈又吵吵嚷嚷的现场,觉得也对,点了点头。

    过了没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不知是哪个热心民众还叫了消防车,消防队也跟着来了。

    柳煦一向不爱看热闹,见专业人员都来了,也用不着他再干什么,他就拉了拉沈安行,说:“走吧,回家。”

    沈安行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牵住柳煦,准备跟他回家。

    邵舫也长叹一声,站了起来,转头跟他俩挥了挥手,道:“那就拜拜了,以后做个点赞之交吧。”

    说完这话,邵舫就转过身,离开了。

    他这话说得像再也不见。

    柳煦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邵舫走得一点儿不留恋。柳煦看过去时,就见他走得慢慢悠悠,相当悠然自得。

    他要去干什么呢?

    柳煦不知道,但他知道,邵舫一定有自己的选择。

    他领着沈安行回了家。

    他俩前脚刚进小区门,后脚柳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柳煦接起电话来,发现对方是快递小哥。

    他把电话接了起来,有点奇怪地问对方:“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那我不太清楚。”小哥说,“您先下来取一下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柳煦就又去取了快递。小哥就在小区门口,柳煦也没把车往里开多少,倒是挺巧。

    柳煦到了地方,拿过快件,一看寄件人那栏的名字,当即两眼一黑

    【寄件人:韩骨埃 电话:00-00000000

    地址: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泰山】

    “……这个。”柳煦忍不住问,“这个人难道住在泰山吗。”

    “啊?”

    快递小哥迷茫地眨了眨眼,又凑过去看了一下,说:“是啊,泰山的,就住在底下。”

    柳煦:“……那这个联系方式呢。”

    他指着上面一连串的“000000000”问。

    快递小哥却丝毫不觉得不对:“这有哪里不对吗?”

    柳煦:“……”

    片刻后,柳煦回到了车里。

    “这有哪里不对吗?”

    柳煦在沈安行面前举着快件,把快递小哥的话重复了一遍后,又恨铁不成钢地喊:“这哪里对啊!?!一个数字都不对啊谁家电话号全是0啊!?!这往哪儿打呢!?!能通吗!?!”

    沈安行哭笑不得:“黑白无常嘛,正常人都会被蒙过去的。”

    “那他干嘛不把地址也写个00000,多省事,写泰山干嘛。”

    “因为下面是地府。”沈安行说,“泰山底下就是地府入口,压着十八层地狱的鬼怪,以前有人说‘生属长安死属泰山’,说的就是这件事……我觉得可能刚刚那个快递小哥并不是被黑白无常蒙过去了,他可能是在装傻。”

    柳煦:“……什么意思。”

    沈安行看了看他:“他可能是地狱的鬼使,特意来给你送这个的。”

    柳煦:“……”

    沈安行这么一说,柳煦再一回想,才慢半拍地想起刚刚他问那个快递小哥“这个人难道住在泰山吗”的时候,快递小哥的回答是“是啊,泰山的,就住在底下”。

    他那时候以为这个“底下”说的是山底下,也就是山脚边 但这么仔细一品,他说的可能是下面。

    泰山的下面,是地府。

    ……柳煦突然有点窒息。

    沈安行把快件从柳煦手里拿了过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

    他这一拿过去,柳煦再一看他,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枚戒指。

    在地狱里,他手上的戒指一直保持着七年前光鲜亮丽的样子,但现在回到了现世,沈安行手上的这枚戒指也和柳煦手上的一样,变得锈迹斑斑。

    柳煦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沈安行拿着快件研究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样,忍不住又纳闷道:“不过……他寄这个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柳煦说,“拆开看看?”

    沈安行点了点头,又说:“回家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