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平息后,胸口只剩下一点余温的暖。

    这个人很神奇,竟能轻易点燃或安抚他的情绪。

    被掐得满脸通红的女人瘫在地上不住咳嗽,流着眼泪却仍的不忘怒目相视,嘴巴里直骂:“宋辞你不得好死!你欠我女儿的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她瘦骨伶仃地佝偻在风中,花白的头发像飞扬的黑白招魂幡。

    沈听的手臂上还淌着血,楚淮南目光冰冷地看向她,一脸不近人情的冷淡。

    保镖们再度簇拥上来,几道手电强光打在那女人的脸上。饱经风霜的脸涕泪纵横,一双怒红的眼睛像失去了幼崽的母兽。

    借着灯光,沈听一眼就认出她来——这是当时在斗狗场走廊上,曾与他打了个照面的那个清洁工!

    欠她女儿的债?

    沈听脑子快,更何况有关宋辞的一切他都烂熟于心,几乎立刻就想起,宋辞在出国前,似乎曾卷入过一起强奸案中,但是法院最终判决的结果是无罪释放。

    沈听的眉间顿时压了一座小山。曹小琴冻得瑟瑟发抖,他脱下马甲弯腰罩在她身上。

    “楚淮南你照顾她一下。”

    “我不要。”

    严正拒绝的楚淮南,被沈警督予以眼神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有且只有同意这一个选项。另外,其他的账,我们回去慢慢算。

    黄苒是被雨淋醒的,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黑漆漆的楼顶,而一直密切监视着她的江麦云夫妇,居然不在身边!她短暂地怔了怔,而后大声尖叫着呼救。

    楼顶和缓步台之间隔着一层薄铁门,江麦云为了防止黄苒逃跑把门用铅丝从外死死卡住了。

    破门而入的沈听浑身湿透,他把短外套留给了那个刺伤了他的女人,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在暮春势头渐大的雨里,淋得周身都泛着寒气。

    “别怕,呆在原地!我马上过去!”

    王苒含着眼泪点头。

    她望着眼前这个破门而入向她奔来的大哥哥。

    他明明自己也冷得发抖,却只伸手裹紧了她的外套。

    那条修长的右臂上被人用刀捅了个血窟窿,汩汩地冒着殷红,一动就渗出一大片血,可他却好像不觉得疼似的,一路披荆斩棘地前来救她。

    原来英雄也并不总穿着金色的铠甲,也并不都有像砖头一样宽厚的肌肉。但却有着很温暖的体温,和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绑架你的那些人呢?他们在哪?”

    黄苒哭着说:“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机里传出陈聪的声音:“沈队,接警平台在十五分钟前接到报警,有人说在你现在所在的位置看到了黄苒,还说江麦云夫妇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嗯,他俩确实不在。你带人搜一搜周遭,让交警队在每个主干道都设路障,重点排查一下套牌或被盗车辆——”

    “陈队!王芷蕾通过短信报警了!她说他们正在前往金山三号码头渡口的路上!有帮助偷渡客跨境的船只,会在那里接应他们!”文迪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他话音未落,蒋志也跟着说:“沈队,之前发来录音的whisper又发了一封email!里面也提到江麦云最终的去处就是那个码头!”

    沈听弯下腰,咬着牙把发着高烧的黄苒抱起来:“拦!务必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电话那头的诸位崭齐地回:“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聪又问:“沈队,你那儿需要支援吗?”

    沈听一转头,楚淮南正拽着曹小琴亦步亦趋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保镖,一副众星捧月的死样子。

    他冷着脸躲过保镖伸出来的手,把黄苒往楚淮南手里一塞,低声对还等着他下指令的陈聪说:“不用,我这没事,你们把人抓回来就行了。”

    楚淮南紧绷的脸色松动了一下,他知道沈听这是给自己判了个“死缓”。他对他虽说不上多信任,但至少没到立刻拉出去斩了的地步。

    这位疑心病晚期的祖宗,总算还肯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资本家松了一口气,立马态度良好,语气温软地哄:“你拿一下我口袋里的手机,查查网站的交易记录。”

    沈听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裤兜,他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经不起逗的,你别摸错地方。”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不是宋辞,还早已把他的来历弄得明明白白,却仍恬不知耻地一次次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裸奔的沈警督,勃然大怒。但碍于被好几双眼睛盯着,不能发作,只好面无表情地看了楚淮南一眼。

    他举起手机试图扫对方的脸来解锁,但可能角度不对,扫了两三次还是没能成功。

    沈听淡淡地说:“这个好像识别不出非人脸,你还是输密码吧。”

    这是拐着弯在骂他不是人了。

    可楚淮南却并没有急于为自己的人类身份正名,只说:“密码是你生日。”

    那个被特意加重的“你”字,让沈听噎了一下。他迅速输了一遍宋辞的生日,但不对,于是咬着牙输入了他自己的生日,资本家的手机一下子解了锁。

    手机的桌面居然是他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的侧脸。

    深觉被侵犯了肖像权的沈听一边打开十三门徒,一边硬邦邦地说:“让你的人打120,这孩子发烧了,还可能营养不良。”

    十三门徒的站内信里,果然有一条通知交易方式变更的信息。他们事先都不知道,哪怕买家选择了“自提”,这个网站也支持卖家临时将交易改为人货分离的方式。

    而江麦云夫妇是在不久前离开烂尾楼的。

    在江麦云眼里王芷蕾就是个附属品,他做事自然也用不着和她商量。

    烂尾楼里没有灯火,虽然已是四月,但夜里风大,空气里仍然带着料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