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合适。

    “咱沈家军目前将士八千余人,自回盛京驻扎以来,募兵不足百人。”扯下肩头的麻布掸了掸灶台的灰尘,“里里外外统共不过万人,马匹倒有千余。”

    孟和安忽然顿住,两个士兵朝他们走来。

    一个问:“老孟,今天做啥吃的?”

    另一个问:“还有鱼吗?”

    “啐,”孟和安没好气瞪他们,“没鱼不吃饭了?今天白菜煮白菜,爱吃不吃。”

    俩人嘿嘿憨笑。

    “吃,你煮啥咱们都爱吃。”

    “对对,鱼还刺多,咱就爱白菜煮白菜。”

    “如果能多加两头蒜就更好了。”

    一搭一唱,直有把孟和安夸上云霄的架势。

    “瞧把你们美得,是不是要再弄两头鲍鱼?”戳了口牙花子,孟和安踢了脚旁的麻袋,“赶紧的,去把菜洗了。今天晚些时候会送批猪肉来。”

    瞧着他们的眼睛霎时晶亮,粗麻布重新甩回肩头。

    “给你们猪骨熬个大汤,放两叶白菜。”

    又是白菜。沈先腹诽着偏过头,不期然,一抹熟悉的弧度映入眼帘。

    阳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密长的睫毛半掩着若有所思的眼神。

    许是晒得久了,小麦色的肌肤染上一片红云。不由自主,视线停留在那张刻薄的嘴,不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他的眼睛颜色浅,像是松脂凝结的琥珀,又像慵懒的猫。他的手掌骨节分明,虎口和鱼际的位置覆着一层薄茧,那是长期习武之人特有的。

    手指修长,摸上晒红的脸颊,拂过鼻梁、唇瓣。

    “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花,可是比花还好看。好看得叫人……

    怔怔地瞪着靠近的手,下一息,拂过唇瓣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凉凉的,如毫针扎进尾椎,酥麻酥麻的。

    陡然一个激灵,啪,沈先惊恐地后退。

    “你做什么吗?”

    甩了甩莫名挨打的手背,羽睫垂下,抿直的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有病。”

    ……

    “别生气了啦。”

    “没生气。”

    哐哐哐,锅铲在铁锅里迅速翻炒,红彤彤的尖辣被油水逼出呛人的香味。瞅准伸来的手,沈先赶忙将剥好的蒜头递上。

    瞧着熟练的手势,和挽起的袖管上溅到的油渍,手里的麻布又攥紧一分。

    “都说抱歉了,”没有二十遍也有十遍,沈先已经口干舌燥,“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世子又想多了。”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要是我想多了,那你倒是笑一个呢?”

    和面炒面、淘米煮饭、挑豆子炒大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自己,生生地,硬着头皮站在一旁,全程观看苍泠冷漠地继续翻炒一锅子的白菜。

    还是谷三七命好,被孟和安指派去喂那一千匹良驹。等回来可能连晚膳都赶不上,但至少不用像他尴尬地杵在原地,帮不上一点忙。

    “世子要看人笑,该去教坊。”哐,锅铲撞上锅底。

    沈先:……

    好吧,生来锦衣玉食也是错。

    “我错了,那话收回。”不然呢?继续跟他怼?沈先并无自虐的喜好,继而改口道,“多谢苍兄出手相救,救沈某于水深火热之中,沈某感激不尽。”

    白菜叶子焦了边缘,梆子还硬实,端起备好的清水一碗泼洒进锅。盖上锅盖,苍泠握着油光光的锅铲,终于回头看他。

    “只要你离开,我会感激你。”

    “离开?”沈先不确定,“不要待在后厨?”

    沉默代表了回答。

    眉头倏尔靠拢,“那不行。”断然拒绝,沈先不作二想。

    “你不会做饭。”

    他是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离开后厨,不可能。

    “学?”苍泠面带讥诮地看着他,“你来兵营是来学做饭的?”

    “……林校尉不说了嘛,沈家军的后厨虽比不上户部,但也是很重要的。”沈先梗着脖颈,“不就做饭,我能学会,很快的。”

    苍泠扯了嘴角:“真要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昂起下巴,他轻笑出声。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苍泠望向远处:“既然世子有此决心,那下一个菜就请世子亲自动手吧。”

    蓦地一顿,沈先奇怪道:“不都做完了吗?”

    锅铲举高指着前方,他回头狐疑地瞅去,俩个士兵推着一个装满猪肉的板车。

    一个扯开嗓门高喊:“二位,今晚的大菜来了。”

    另一个拍了拍肥腻的猪腿:“猪骨炖汤,别忘了加两片白菜。”

    从目瞪口呆到哭笑不得,苍泠欣赏着沈先变幻的表情。

    “沈世子,还要学吗?”

    第12章 苍泠

    碗底沉着剁碎的两块猪骨,清汤上漂浮着两片蔫不拉几的白菜。谷三七神情严肃,双手捧碗,然后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