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怎么了?”沈先奇怪地看着他,为何说了一半停下?

    缓缓转过头,脖颈至肩膀绷得僵直,他的眉头拧成了结,嘴唇嗫嚅。

    沈先听清了。

    苍泠说:“我们或许想当然了。”

    ……

    “滔天的火光,竟无一人看见粮官倒地?说出去,你信吗?”

    “末将也不信,但一一询问过火头军所有人,”除了死去的粮官孟和安,伍校尉叹了口气,“真是没有人注意到粮官的尸身是何时出现在营帐前。”

    茶叶罐子,只能证明孟和安是在与沈先他们喝完茶回来后遭遇不测。至于那枚腰扣,昨天下午奎军医在火铳营门口败给沈世子的比试,既丢人也“丢”了腰扣。

    烦躁地瞥了眼帐外,天色渐渐泛白,一夜已经过去。

    火势虽然扑灭,但孟和安遇害——奎军医已查验过,胸口一刀扎破了肺脏。又深又狠,几乎穿透,凶徒手段残忍且果断。

    据军医推测,凶器是一把尖锐的长匕,凶徒拔刀的时候,孟和安还活着。可是他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降临。

    伍校尉无法想象,那是何其痛苦的等待?

    就只一刀,孟和安浑身上下再无其他伤。他甚至无法反抗。

    亦或者,孟和安根本不是凶徒的对手。

    灯芯窜起黑烟,火星噼啪,不知不觉离洛盯着它看了许久。

    “参与救火的官兵可曾询问过?”

    伍校尉楞了楞,答曰:“未曾。”

    “去问,现在就去。”

    “参将?”他不理解,“那些可都是赶来帮忙的,会不会……”不太妥当。

    救火救人还要被当做盘查对象,这……伍校尉眉头深锁。

    “呵。”

    墨色常服之上,是一张森然的笑脸。

    “奸细都混进来了,你们还在想着要脸吗?”

    伍校尉:!!!

    ……

    沈先不敢置信地张着嘴,样子有些傻,但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震惊。

    而说出那推测的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捻着手里的稻草,一截一截折成数段。

    孟和安是被人杀害的。凶手杀了他之后引发火灾,然后再趁着众人救火救人乱做一团之际,将他抛尸在营帐前的空地。

    众目睽睽抛尸,可在别人眼里,凶手只是一同在忙于救人。孟和安的尸身旁边,之后应是也陆续躺过几个被真正救出的士兵。

    刚脱离险境,谁又会去关心身边之人是谁?能想到的,不过是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或者换句话说,火头军中,除了孟和安,没有一个士兵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

    “他们不比我们早多少时日参军。”

    一根稻草塞进沈先的嘴,苍泠睨了他一眼:“经历过生死的将士会如此手忙脚乱?”

    稻草挂在嘴边,沈先喃喃道:“不会。”

    “只有新兵才会。”所以,凶手才要放那把火。

    但这些不足以让沈先惊愕得话都说不囫囵。

    “沈先,沈家军真的壁垒牢固吗?”

    苍泠坐在那,仿佛自问自答。

    “凶手都混进来了,离参将会怀疑谁呢?”

    他,又朝他看过来。

    “不会是你,只剩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苍泠:凶手,听我说谢谢你。

    第17章 沈先

    牢房守卫候着时辰送来早膳,才踏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他。

    一言不发一声不吭,随着白粥、咸菜放下,又盯着他起身转身,迫人的视线死死粘固如芒在背。

    一夜无眠,明明乏累,沈先却觉得自己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醒。

    步伐匆匆去而折返,隔着木栏,守卫顶着发麻的头皮:“二位尽快用食,参将还等着。”

    蜷缩在稻草堆的身影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要等着就继续等着,”半哑的喉咙干涸涩苦,“爱等多久等多久。我们,不去。”

    “……由不得二位。”

    撂下话就走,好似有人赶他。沈先哼了声,继续闭目养神。

    离洛是在晚膳时分出现的,墨袍依旧,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们。

    木栏外,两个将士眼角发青脸颊红肿,其中一个脑袋还缠着纱布。守卫拿着钥匙的手,垂在身侧,眼神忿忿不平。

    “听闻世子拳脚功夫在盛京排得上号,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瞥了眼骨节分明的双手,离洛继续说道:“只是不知世子对军规军令了解多少?”

    沈先面无表情:“无故滋事斗殴者,军棍十杖。我做的,打便是。”

    口吻、态度出乎离洛预料,说不上嚣张反倒端正,他扬眉:“看来世子是深思熟虑过的。”也是故意引他前来吧。

    细微的金属声响起,离洛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