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地看着他,沈先笑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便勉强。不过,你得替朕去办一件事。”轻易放过违抗圣意的臣子,就不是大易至尊无上的皇帝,“这件事你若办好了,忠勇侯府的牌匾将一直挂在那。但若是办岔了,沈先,你该知道后果。”

    ——“臣遵旨。”

    纵使是圈套,又如何?

    他不会娶公主。

    不知不觉夜幕悄悄降临,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屋里。

    小厮送酒来时准备掌灯被苍泠制止。瞧了眼唯一、点燃又被某人熄灭的蜡烛,沈先托住发烫的双颊,“黑乎乎的,小心别灌进鼻子里去。”借着微弱的光芒,依稀能见对面模糊的身影。

    他喝了不多,至少不像某人一杯接着一杯。

    “喂,怎么不说话?”

    而且某人只顾喝酒,跟喝凉茶似的一口灌下。自他默认自己将走进圈套后,连正眼也不给一个。

    “白瞎了我的好酒。”忍不住嘀咕,沈先倒也没想拦着,只不过依然不忘提醒他,“身上还有伤哪。”

    昏暗中,坐得挺直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是酒杯搁上桌面发出的轻响。

    接着,“一定要去吗?”

    不知的酒的缘故,还是其他,苍泠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沈先揉了揉眼。

    又听得,“不能不去?”

    果断地点头,沈先沉声答道:“不能。”唇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

    昏暗中,对面的身影动了,越过桌面,手伸向——却被沈先按住了酒壶。

    “你会随我一同去吗?”

    ……

    十五的花灯漂亮灵动,点亮了沉闷的忠勇侯府,也带来了些许欢声笑语。

    “多大的年纪也不过是孩子啊。”

    笑着拍了拍张嫂的手背,“也就你的眼里还是孩子。”怀蝶望向消失在月门外的背影,“别人家的公子,像先儿这个岁数的即使还未成亲也该有了定亲的姑娘。是这个家耽误了他。”

    “夫人,您怎能这样想?若让小侯爷知道您又胡思乱想,指不定要跟您闹脾气呢?”故作正经,张嫂将暖手炉放在怀蝶的手中,“反正老奴是没见过哪家的公子,能像咱小侯爷一般心疼母亲的。夫人,您该开心才是。”

    捧着暖手炉,怀蝶看着她。

    “再说,”张嫂露出笑容,“咱小侯爷模样俊俏,武艺高强,还怕没有姑娘喜欢吗?”

    “俊俏?”重复着这两个字,怀蝶楞了楞,忽然捂住了嘴,“张嫂啊,虽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你也不必一个劲夸他。”

    “夫人,老奴说的都是实话。说不定今晚小侯爷赏灯回来,就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呢?”

    笑声溢出指缝,“不可能。他啊,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傻小子。”思及方才用完膳儿子临走还不忘提溜一盏兔子灯,怀蝶更是摇头,“哪有赏灯的还自个儿提着那么大一盏灯出门的?我看啊,多半照夜路用的。”

    张嫂惊讶地撑大了眼睛:“不会吧?小侯爷刚才明明说……”

    趁着佳节,与曾经的同窗共赏花灯同品美酒。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吧。适时将猜测咽下,“算了,管他去做什么,儿大不由娘。”怀蝶调转话头,“今晚,咱几个喝几杯,好好过完年。”

    “还喝?夫人您方才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哎呀,你不是还没喝吗?我俩喝。”挽上她的胳膊,怀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以前,咱们不也一起过年,一起喝酒吗?”

    “可、可是……”

    可是那时,她们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侯爷的捷报。

    “别可是了,今晚,你我不醉不归。”

    看向白霜染了青丝却仍强颜欢笑的女子,张嫂扯开了嘴角:“那老奴给您做您最爱的白糖糕。”

    挽着胳膊的手紧了紧,“好,多做些,”漂亮的眼眸泛着晶莹,“他也爱吃白糖糕。”

    花灯随风雪轻轻摆动,烛火忽明忽暗。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她们还要走下去。

    他亦如是。纵使风雪不愿停歇,直至烛火熄灭的最后一刻。

    “你怎么来了?”

    而那人,守了承诺,等在了原地。

    “不陪你娘,半夜三更跑来我这,我可没准备你的饭菜。”

    即使不屑一顾,不掩嫌弃,却仍打开了房门,拍去他一身的风雪。

    “喂,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挡住作势关上的门扉,看了一眼还沾着雪的手,长腿跨过门槛,沈先微笑着将杆子递了过去。

    “兔子灯,我给你送来了。”

    苍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盏灯笼,接过的手迟疑了一下。

    那天,沈先问他,可否会与他一起前去月府。

    ——“你会扎花灯吗?”自己问了个在沈先看来不相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