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人声鼎沸,可那一刻,池嫣耳边仿佛只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零点的钟声悄然而来。

    伴随着天空中烟花绚烂绽放的声响,以及人群中一声又一声,新年快乐的道贺,池嫣踮着脚尖,将唇覆在男人耳畔,也如愿以偿的说出了那句:“阿宴哥哥,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裴西宴轻轻地扬起了唇角,抬手抚摸过女人精致的小脸,“宝贝的祝福,我已经收到了,新年快乐。”

    烟花落幕,他牵起她的手,走出了人群,回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上。

    车子缓慢的驶离了热闹的人群,驶入市区夜晚的红灯酒绿。

    这一个新年,于他来说,的确十分的特别。

    他意犹未尽的回味了一阵。

    “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我也很开心,能陪在阿宴哥哥的身边。”

    她的每一个字,就跟抹了蜜似的甜。

    可裴西宴最近总是会忍不住地想,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实在太过美好,也来的太过容易,是不是到头来只是幻觉一场?

    他害怕梦醒的时候。

    *

    路上有些堵,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池嫣有些累了,去浴室洗了个澡后,便趴到床上,昏昏欲睡。

    然而,裴西宴却怎么睡不着了。

    他站在床边,已经很久没抽烟的男人,今日却破例,一连抽了好几根。

    因为今天是新年。

    他难免又想起一些过去跟新年有关的事。

    他仍清楚的记得,在裴怀瑾死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捂着因为饥饿而疼痛的胃,蜷缩着身体躲在小巷里,被逼下跪,被毒打。

    一群人围着他,肆无忌惮的谩骂,嘲笑。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喜欢新年。

    都说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可是于他来说,每一年,每一日,都是重复的折磨和煎熬。

    那时候,他才六岁吧。

    在那座大院里,小小年纪的孩子却成为了毒瘤一般的存在。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精神病,无辜害死了一百多条的认命。

    尽管他声嘶力竭的说没有,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却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甚至,所有人都觉得他身上流着裴怀瑾的血液,未来,他也一定会成为裴怀瑾那样的人。

    杀人犯,精神病……

    就像是要贴在他身上一辈子的标签。

    再后来,他已经不会再去解释,不会试图告诉世人,他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也不会在意别人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觉得,活着就行了。

    管别人怎么看。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在对自己的人生,有特别的期待。

    可是池嫣的出现,告诉他,他要成为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未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边。

    裴西宴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夹着烟的手,缓缓的垂了下来,落在身侧。

    他抬头,目光透过那扇窗,望着窗外辽阔的夜色,思绪一时有些杂乱无章。

    第116章 永无翻身之地

    池嫣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裴西宴仍然站在窗前,像是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直到他似乎有了些神奇的感应,转过身来。

    “醒了?”

    池嫣点了点头,“嗯,有些口渴。”

    裴西宴听了,给她倒了一杯水。

    池嫣喝了大半杯,才缓慢的将那阵口干舌燥,压了下去。

    “在想什么?”放下水杯的那一刻,她也忍不住地向站在跟前的人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两个字,从他的口中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却总能让池嫣心尖忍不住的颤了下。

    她知道自己如果追根究底的问,可能又会揭开他过去的一些伤疤。

    所以,她咬着唇,有些欲言又止。

    裴西宴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床边坐了下来,“你若是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就直接点,不用遮遮掩掩,过去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对我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池嫣觉得,他在说谎。

    她也没有拆穿他,只是突然问了那么一句:“你父亲的墓地是在京州吗?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

    裴西宴盯着她,没说话。

    池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依照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去给他上三炷香,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裴西宴还是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