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个书不仅要交束脩,还要额外花钱买笔墨纸砚。

    这笔墨纸砚的耗费可是个无底洞。

    难怪一个普通家庭只能供起一个正儿八经读书的孩子呢。

    宋父从农夫起家,现在能供养家中两个孩子一起读书,长子竟然还能去正规书院上课,实为不易。

    拎着手中沉甸甸的笔墨纸砚,周自言表情不爽,“这等昂贵的消耗品若是全靠买,用不了半年就能掏空我所有的银子啊!”

    不行,不行。

    他在庆京省也是学过一些制作技巧的,得试试能不能自己做。

    哪怕只能制墨条和毛笔也成,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

    ……嗯对,还得找个路子赚些银两,不然只出不进,迟早坐吃山空。

    周自言一路回忆如何制作墨条,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回到宋家。

    宋豆丁正拎着一盏小灯笼蹲在宋家门口,捧着小脸蛋,不停往巷口看去。

    一看便知是在等什么人。

    看着这副光景,周自言不由想起炎热夏日初见时。

    宋豆丁也是这样,蹲坐在宋家门口,怀中塞着五六个包子,苦苦等待他未来的先生。

    那时他何曾想到,自己就这么在马鸣沟定下了呢?

    周自言低头含笑,踱步过去,轻声唤名,“豆丁。”

    “夫子,你回来啦!”宋豆丁跳起来拉住周自言,“文秀姐今天做了可好吃的糕点,走走走,回家!”

    “夫子,我哥看到我写的信了吗?他有没有很惊讶。”

    宋豆丁仰起头,眼带渴望。

    这封信可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要是哥哥没有反应,那他一定会失望的!

    “你哥拿到你的信,别提多高兴了……”

    周自言一边描绘宋卫风当时的模样,一边牵着豆丁软软的手往里走。

    一大一小,慢慢隐入宋家逐渐浓郁的夜色。

    ‘帛衣客’两天后才来春六巷送东西。

    周自言便趁着这两天时间,把他的周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清理掉蜘蛛网,剥落已经干燥的墙面,再抹上新的白泥。

    整整两天都在干活。

    累得这位瘦弱的周夫子,那叫一个腰酸背痛。

    两天后。

    ‘帛衣客’的人如约送来周自言购买的所有东西。

    共来了三个汉子,全都穿着粗布短打,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旁边还跟着窈娘。

    周自言这边,五个小朋友书也不读了。

    全都一字排开,站在周自言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帛衣客’的牛车。

    文秀也被宋父拜托,带着另外两个小丫鬟一起来帮忙。

    一下牛车,三个汉子就利索地把周自言的东西全都搬入院中。

    “周公子,这是清单。”窈娘拿着周自言一份单子,请周自言检查货物。

    若是没问题,就在单子上签名。

    “给我吧。”文秀笑意盈盈,接过窈娘手里的清单。

    周自言则去检查自己的东西,主要是看看有没有缺少,或者是勾丝残缺。

    至于宋豆丁他们?

    不出所料,已经开始围着所有东西打转悠了。

    小小孩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

    “哇哇哇,夫子买了好多东西啊!”

    “看,小妞,是墨条,好多墨条啊!”

    “这么多小衣服啊,豆丁,夫子都是给你买的吗?”

    周自言对宋豆丁有多好,他们都有目共睹。

    所以在看到一堆童衫时,理所当然认为这是送给宋豆丁的。

    就是不知道周夫子为啥要买五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嘞?

    只有宋豆丁抠着手,看向其中一件大袍,“这也是夫子给自己买的衣衫么?怎么不和其他衣物放一起嘞?”

    大人的衣服明明都放在另一个箱子里,为啥只有这一件单独放?

    奇怪,外面还包着一层布嘞!

    周自言连忙挡住这件驼色大袍,正色道:“这件比较贵,所以单独放。”

    “嗷。”宋豆丁眨眨眼。

    周自言:“……”

    死小孩,看起来根本就没相信。

    小豆丁,这般聪明做什么!

    窈娘拿好清单,低眉敛目,“没想到公子竟然是夫子。”

    得知周自言是夫子后,她更多了一层恭敬。

    周自言笑笑,“无甚功名的夫子罢了,也就教孩子们认认字。”

    检查完所有东西,确定没有问题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夫子过谦了,现在整个城南,还有谁不知道宋家子的名声?”窈娘以袖掩唇,看向正在玩闹的宋豆丁,“宋家小公子,年仅七岁便已扬名整个镇上,都是周夫子教导的好。”

    他们今日送货的时候,一踏进春六巷就觉得熟悉。

    看到周宅旁边的宋家,再一联想春六巷,立刻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