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季昂睨了一眼它们,加快车速。

    地平线上,渐渐显露出一个黑色的堡1垒。

    心跳陡然失速,罗季昂扶了扶眼镜,视线紧紧锁定铁网中心,一个微微移动的身影。

    监狱的大门砰的一声在身后紧紧合上。

    刘易斯苦笑一声。眼前是冰雪初融的广袤草原,刚刚走出监1狱,转眼便被困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英国?

    刘易斯扭头从包里取出入狱时收到的富兰克林船长的信,只有两封。一封问候,一封亲人代写的死亡通知。刘易斯犹豫着,眯起眼仔细辨别信封表面被污渍模糊的地址。

    还没等他研究出来,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直勾勾的钻入他的脑袋里。

    刘易斯手一抖,信封翻飞着落地。他慌忙拾起,泥水顺着纸面滴落。

    「好久不见,刘易斯先生。」这声音熟悉又有些陌生。刘易斯抬头,一辆好像刚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轿车。罗季昂白的几乎发光的脸庞出现在副驾驶窗上,对着刘易斯,他露出一个拘谨又难以完全克制的灿烂笑容。

    手里的信封再次落地,被车胎一碾,完全消失在泥水中。

    刘易斯恍惚的上了车,视线随着车身一起上下摇摆,直到思绪终于被摇到一个勉qiáng能够保持沉稳的频率。他模糊的发出一个单音。

    「在您开口之前,我有一个提议。」罗季昂率先说道,他扭头看着刘易斯,第一次感到车厢是如此的狭窄。

    「我建议以后,我们能够以你彼此相称。」

    刘易斯闻言一愣,他点点头。

    罗季昂见状微微弯起唇角,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刘易斯膝上。

    四目相对,罗季昂什么也没有说。刘易斯迟疑了一下,打开盖子。熟悉的白玉枪1柄与其上镶嵌的红色宝石映入眼帘。

    「谢谢……」刘易斯说道,手指颤巍巍的抚了上去。

    「没什么,毕竟它也救过我的命。」罗季昂摇摇头,继续道「而且,虽然你当时以罪1证把它提jiāo给了法庭,但实际上,没过多久,它就几乎成为那位大法官助理的私1产了。我不过是顺势做了一笔生意。」

    罗季昂说着,扭头也将视线投向刘易斯手中,枪1柄边缘,用华丽的笔触雕刻着一个人名。

    「但是,我还是要请你原谅。」

    「为什么?」

    「路易斯·安德鲁。」

    刘易斯闻言心头一紧。

    「我调查了他。」罗季昂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刘易斯,欲言又止。

    「有什么结果吗?」刘易斯克制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我只知道他是你的战1友。1906年,他娶了你的妹妹,可惜第二年,她就因为难产去世了。」

    刘易斯点点头,「没错。」

    「之后你离开部1队,他一路升迁。」

    「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上1将了吧?」刘易斯眨眨眼睛,问道。

    罗季昂沉默,他扭头看着刘易斯。

    「我在1915年,泰晤士报头版刊发的阵1亡将士名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我很抱歉。」

    刘易斯摇头,脑中一片空白。他试图说话,却难以出声,要把枪放回盒子,双手却颤抖得不停使唤。

    车停了下来。

    罗季昂越过驾驶座,用力的抱住了刘易斯。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蜷缩着剧烈起伏的脊背。

    就像七年前的那一夜,刘易斯对他做的那样。

    罗季昂嚎啕大哭,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心里仿佛有一个封闭着的,装满了水的玻璃瓶,虽然透亮,但也长久以来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直到此刻,终于有人,帮他打开了这个瓶子。

    「别哭。」刘易斯慌忙的靠近罗季昂,伸手想要为他抹去脸上的眼泪,又堪堪停住半空,担心这样是否过于亲近,最后只好落在罗季昂的肩头,凝视着那双盛满泪水的双眼,轻轻的安抚。

    「为什么哭呢?」他柔声问。

    罗季昂摇头,猛地冲进刘易斯怀中。刘易斯一惊,勉qiáng止住后仰的身体。他垂头看着罗季昂,伸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许久,怀中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罗季昂看着窗外,双臂不自觉的合紧。

    「如果我继续沉默,放你离开,那我就永远没有办法成为我自己。」罗季昂仰头看着刘易斯,双眼通红。

    刘易斯睁开眼,一缕金色的发丝掠过他的视线。

    「所以,我会帮你。」刘易斯轻轻抹去罗季昂眼尾的泪珠,手指湿漉1漉的,但相触带来的温暖却能熨帖到心脏。刘易斯低头轻吻罗季昂的额头「帮你成为真正的罗季昂·安德烈耶维奇·扎伊采夫。」

    呼吸渐渐合成一拍,胸膛隔着衣物紧紧的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