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箬昭经过几日的奔波,已然累极,此刻沾了床,很快便陷入梦乡。

    留下雪竹一在旁伺候,闵兰与姜离退出房间。

    分得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姜离心中雀跃,虽疲乏得厉害,却仍兴奋到了半夜才入睡。

    月上中天,山风吹过竹林,发出“飒飒”轻响,姜离枕着藤枕,睡得酣甜。

    翌日,粗嘎的鸡鸣声骤然响起,在山中幽幽回响,很是嘹亮,姜离浑身一抖,抱着被子坐起身来。

    天色还未大亮,屋里暗沉沉的,姜离睡眼朦胧地环顾四周,复抬手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过了许久,方回过神来。

    是了,她如今已不在皇城之中了。

    此处乃是惠泉寺,距离皇帝老儿有十万八千里远。

    意识到了这一点,姜离的心底生出了极大的满足感,她欣然掀开被子,翻身起床。

    双脚刚落地,双腿便要命地酸麻起来。

    思及昨日爬了许久的山,这应当就是疏于锻炼的下场。

    姜离龇牙咧嘴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打来凉水,简单地洗漱过后,出了房间。

    清晨的寺庙静谧安宁,空气中唯有阵阵草木清香,夹杂着淡淡的檀木香。

    再抬眼,便见初阳冉冉升起,金辉洒落,铺成一地金光灿灿。

    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姜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屋子,推门进去,发现屋中灶台、厨俱,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抬起头,只见横梁上悬挂着玉米、成串的大蒜,甚至还有两块腊肉,打开矮柜,便见里面放了一袋大米。

    姜离拿起来掂量了一番,估计这袋米约莫有十斤,够她们主仆四人吃上一个月的。

    煮了粥,又炒了几道小菜,摆放在桌面上,姜离出门去唤阮嫔一行人。

    正用着饭,昨日的小师父又走了过来。

    只说昨日考虑不周,厨房里的粮食若是吃完了,便可去膳堂,那儿有素斋吃。

    闻言,几人笑着谢过。

    姜离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师父,那素斋好吃么?”

    惠觉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亮光:“都是长在山里,用山泉水浇灌的新鲜蔬果呢,自然是好吃的!”

    见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姜离忍不住轻笑出声:“谢谢小师父,因为这点小事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惠觉闻言,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无妨,都是小事。”

    放下手,她正色道:“你们既已来了惠泉寺,便将这里当成自己家,尽可安心住下。”

    又讲了些寺庙里的规矩,惠觉方双手合十,冲阮箬昭等人道别。

    无人管束,初时几人还不习惯,时间久了,便咂摸出这寺庙生活的妙处。

    姜离入乡随俗,和雪竹她们一起做些劈柴挑水,喂鸡喂鸭的活计,过上了自力更生的日子。

    虽比宫里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而小主每日礼佛,抄诵经书,岁月静好,日子一天天地倒也过得安逸。

    -

    [叁:福临]

    岁月更替,四季轮回。

    不知不觉,姜离已在山中过了一年有余。

    秋季寒凉,外头风大,姜离与雪竹等人躲在屋里,围着炉子烤红薯吃,阮箬昭也随她们一同胡闹,拿起刚烤好的红薯,直将手指剥得黢黑。

    几人正嬉笑着,门外忽然响起惠觉的声音。

    “娘娘,宫里又来人啦!”

    经过一年的相处,这半大的小姑娘已然把姜离她们看作是自己人,并不拘泥于所谓的规矩,有话便直说,有意见当场也便提出。

    是以,她在门外这么喊,姜离也没当回事。

    “我去看看。”

    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站起身,往门边走去。

    掀开防风的门帘,一阵邪风倏地迎面拂来,姜离眯了眯眼睛,抬脚跨过门槛,向外走去。

    院中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惠觉,自不必说。另一位却是个眼生的小内侍。

    在过去的一年里,每逢换季,宫里便会派人送些嚼用过来,与前几次不同,这一回的内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鹿。

    见有人到了跟前,那小内侍方收回视线,目光定定地看向姜离。

    “这位……姑姑。”

    姜离眉头一挑:“嗯?”

    都离开皇城了,怎么还能听见这破称呼!

    那小内侍被这么一唬,连忙改口道:“这位姐姐,我是来送东西的。”

    说罢,他自肩上解下一个硕大的包裹,递给姜离:“这里面都是些宫里时兴的衣服,还有桂花糖糕、枣泥糕、杏仁酥、冬瓜糖……”

    听他报菜名似地一道道列举,姜离不由得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