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机会了,她倒不想了。

    只奈何,尤枝枝如果不跟着进门,就要从西侧院墙的角门进,她这次没有管家给的出入牌子,必须经过府内碧落院的盘问。

    她怕得要命,可受不住!

    可如果不进府,被发现莫名其妙消失,又会连累父母和弟弟。

    左思右想,这座华丽典雅的中书令府,俨然成了个四面透不出风的牢笼,囚困了她两世。

    这是第三世。

    尤枝枝小心翼翼地跟着,特意隔开一段距离,穿过曲折蜿蜒的抄手游廊。

    这日迎接东方溯回府的阵仗尤其郑重,每三步便站着一个小厮或婢女行礼问安,东方溯步伐稳健而缓慢,衣袖飘逸流彩,身姿挺拔如青岭崖边的一株青松,望之总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只要不看那双幽深的冰眸子,怎样都是好的。

    就在她一转神的功夫,队伍顿住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尤枝枝远远看见,方才一个婢女行礼时,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激动,失手碰倒了什锦窗台上的一个盆景,砸到东方溯脚边,泥土玷污了他华贵的鹿皮靴。

    “大胆!”方一喝道。

    婢女早已两腿发软,跪倒在地“哐哐”磕头告罪,两三下后额间便渗出了血,鲜血淌过眼睑,顺着脸颊流下。

    也难怪婢女吓得面如死灰,在中书令府做事,是不容有丝毫行差踏错,否则,轻则杖责,重则丢掉性命。

    可是,中书令府里掌管杖刑的,皆是中书令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侍卫,杖责与埋了没什么两样。

    但谁让中书令府月银也高呢!还是会有穷苦人家的孩子愿意被卖进府。

    正在尤枝枝连连惋惜的时候,却听见东方溯清淡不带任何波澜的嗓音,

    “撵出府吧。”

    撵出府!

    仅仅是被撵出府嘛!

    尤枝枝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岔了,她眼睛圆睁,煞是好看、琥珀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讶!

    不偏不倚地落在转弯折走的东方溯眼中,那双寒潭般深邃的眸底,旋起一缕旋涡。

    东方溯没有急着去西膳堂用早膳,而是驻足在一堆怪石堆叠的假山前,远远望去,假山突兀嶙峋,与东方溯的背影莫名地契合。东方溯正低垂着眸,捏了些鱼食扔进假山下面的水中,本来风平浪静的荷叶花香池子,被欢实抢食的大朵鱼群弄得热闹异常。

    在府里进郎前,东方溯好似很喜欢站在那里喂鱼。

    可鱼有什么好喂的?!

    一众人杵在那里,等了约么一盏茶功夫,尤枝枝又尾随着他们到了西膳堂前,管家挥手示意众人,“散了。”尤枝枝才得到机会,识趣地回了后院自己的下房。

    合上房门,尤枝枝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被撵出府!

    是了,如今的东方溯虽说狠厉,却还未引狼入府,吏部尚书独女也没逃婚,还没到嗜血成性的疯魔,

    说不定,她可以效仿方才婢女所犯的错,被撵出府也未尝不可!

    只要被撵出府,这一世的命运会不会就能改变。

    再也不用一次次无休止地重生了!

    思绪缕到这,尤枝枝因兴奋而热血沸腾,全然没有听见门外“噔噔”的敲门声,见没人应答,屋外之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第5章

    西膳堂里只留了东方溯和玉枢二人。

    玉枢正在为东方溯布菜,举手投足间风姿特秀,爽朗清举,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嗓音悦耳如林间溪流,

    “大人,古琴我已经安置回佛堂。昨夜湖边应有两拨刺客,一拨强攻声东击西,另一拨水性极好,早已埋伏在水里,趁我们与另一拨刺客纠缠的时候,攀爬上船。”

    昨夜船上的刺客浑身湿透,皮肤泡白,玉枢的推测不虚。

    东方溯右手拾起银箸,挑了一片薄颤颤的牛肉,慢慢送进嘴里,极小幅度地嚼着,如若不去注意他淡漠得无甚情感的黑眸,真真是幅惹人多瞧两眼的诗意景致。

    在他身上,总会毫无违和地将矜贵优雅与冷漠无情完美揉捏在一起,既唯美又割裂。

    可总有人忽略了他眼底的无底旋涡,冲着他清朗的外表扑去,

    最终落得飞蛾扑火般的下场。

    半响,东方溯用清冷的声线问,“查出是谁派来的吗?”

    “还没有。”玉枢细长温和的眸底清泉一顿,才道,“婢女被放出府后,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话音落,屋内落下了宁静,只有东方溯不紧不徐地在进食,饭桌上粥、菜、肉、汤羹、小凉菜,总有十九道,比官家的少一道,这是府里的管家厨子前思后想定下来的菜品数量,既显出用餐主人身份的高贵,也不违制。

    他自己进食时,菜碟轻巧,菜量小而精,只因东方溯每个菜碟的食物只吃三口,对他而言,饭食可能仅是为了填饱肚子,如若因为多吃了两口,而被人猜出喜好,才是愚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