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文煜气得憋红脸,像个破风箱呼哧直咳。

    曲瓷皱眉。

    这些人是假的,却都以鹊桥巷走水为由,频频来找她麻烦,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曲瓷:“有没有审出是谁指使?”

    平叔摇头:“没有,这帮人一口咬定,说他们是在替□□道。”

    “他们是惯犯,”陆沈白开口,“对官府的手段了如指掌。”

    夜风穿堂而过,珠帘撞的劈啪作响,众人神色凝重,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走水案,怎么突然生出这么多是非。

    曲文煜犹豫了一下:“陆贤侄,这事……”

    “老爷,不好了,夫人晕过去了。”一个小侍女慌张跑进来。

    曲文煜瞬间弹起来,着急忙慌跟着侍女走了。

    画眉有事跟平叔说,也去了外面。

    烛火哔哔,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两对立,谁都没说话。

    静默片刻,陆沈白理理袖子,作势要走。

    “陆沈白——”

    曲瓷叫住他:“你,你能不能救救我父兄?”

    若非必要,曲瓷不想求陆沈白的,可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3章 交易 我帮你救你父兄,你嫁给我,如何……

    “救你父兄?”

    陆沈白微颔首,白玉般下巴抵在松软狐裘中,他似笑非笑,波动眼睑时音色朗润,谁料他倏尔抬头,一瞬满脸潋滟柔色悉数弭散,只余眸光锐利冷直,犹如冰刃雪刺,又似极冷漠极好笑般,他轻嗤一笑。

    “曲小姐莫非不知,陆某要尚公主么?”

    “我……”

    “陆某与尔,确实垂髫而宴,后小姐婵鬓娥眉,自称与我无亲非故,总角当年,不过因是顽劣。”

    “你偷听我和兄长议事!”曲瓷又惊又怒:“我当你是君子——”

    “小姐当陆某是什么不重要。”

    陆沈白打断曲瓷的话。

    “若非为了救人,你会一直对我避而不见,对么?闺阁深深,陆某确实无能为力。”陆沈白淡淡笑开,他笑意寡淡,更显一双明眸锐利。

    “我——”

    他言辞毫无规避,话更是一语中的,其间毫无绮念之意,犹似舍情弃欲修身为判官。

    妙妙飞雪盘敲檐牙飞铃,叮——

    叮——

    叮——

    经久不遇,倏尔重逢。

    在这透灵一方天地中,仅他与她,她抬头与他对视,毫无露怯之色,其果敢无畏,一如往昔。

    “阿瓷啊——”

    陆沈白笑开。

    这次他不再语气尖刻,只是叹息一般,将她的名字缠在舌尖。

    “你想救你父兄,求助无地,终上我门,可理由是何?”陆沈白施舍一般,给她抛出话头:“只因我与你兄长为同僚?”

    “我……”

    猩红灯影悬于廊间,洒下炫目朱光,爬过寸寸雕栏画栋,而后柔柔扑落在他肩头和下颌。

    曲瓷看着他,恍然如看生人。

    原来,早已岁历年年,他与她,都不复当年。

    “陆翰林,是曲瓷叨扰。”曲瓷规矩行过一礼。

    她低着头,听见他脚步声动了。

    他是要走了。

    方才他就要走的,是她叫住了他,她不该的——

    曲瓷只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她爱衣饰鲜亮,又爱花草热闹,于是即便此时心境困苦,随意换上的衣裙,也是针脚细密地开了朵朵山茶。

    她想,幸而她在他面前,不是素衣。

    此次相见,该是最后一次了。

    “呼——”

    曲瓷长舒一口气。

    “怎么?要你嫁给我,就叹气?”

    陆沈白的声音突然在曲瓷头顶响起。

    曲瓷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又撞在他下颌上,陆沈白嘶一声,曲瓷更慌。

    她后退好几步,终于稳住身形,抬手指着他:“你你你,你不是走了么?你故意吓我!”

    说至一半,恍然自觉如此极为不合适,她又收回手,尴尬地站在原地。

    “怕了你了。”陆沈白道:“从前就爱走神,现在怎么更严重了?”

    “关你什么事。”

    “我帮你救你父兄,你嫁给我,如何?”

    “……”曲瓷很懵,方才不是……

    “我自有打算,尚公主之后,我将不可入仕,寒窗数年,我母亲也……”提到母亲,陆沈白顿了下,又道:“你意下如何?”

    婚姻大事,本该三媒六聘,但现下——

    “好。”曲瓷道:“我要额外加一个条件。”

    既然已成筹码,不如清算得宜。

    “我要见我父兄,我父亲他……”她说的自然,本想说父亲被老鼠咬伤,唯恐癔症发作,自己不放心,但说到一半,恍然自觉不过两人一场交易,即是如此,何苦教人明晰共情自己的无措和难处。

    陆沈白:“好,我带你去。”

    平叔和画眉跨进花厅,陆沈白正带着曲瓷朝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