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的碰撞,在第七防区的上空撕开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极致的温差在一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尽数抽干,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无声力场。

    珀西瓦单膝跪在被融化又迅速冻结的琉璃状冻土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头耀眼的红发此刻被汗水和冰碴糊在一起,深红色的军服破烂不堪,左侧肋骨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在他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极地暴君·猛犸王格罗格依旧屹立不倒。

    这座由苍白骨甲和厚重冰层构成的移动堡垒,虽然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烈焰灼烧出的焦黑坑洞,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的冰霜填补。

    这头凶兽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粗壮的象鼻猛然甩动,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如同一根攻城巨木般狠狠砸向珀西瓦的头顶。

    珀西瓦没有退。

    他很清楚,面对体型超过自己几十倍的重装巨兽,后退只会把主动权彻底交出去,最终被活活耗死。

    他双手紧握那柄由纯粹火元素凝聚而成的宽刃巨剑,硬生生架住了那记足以将坦克砸成铁饼的象鼻抽击。

    “轰!”

    珀西瓦脚下的地面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他半个身子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砸进了冻土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在炙热的剑刃上,瞬间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力气真大啊。”

    珀西瓦咬着牙,眼底的疯狂却越烧越旺。

    低阶传奇的巅峰,距离中阶只有一线之隔。

    但这一线,卡死了无数惊才绝艳的武装召唤师。

    魔力已经催动到了极限,火焰的温度也达到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峰值,却依旧无法彻底烧穿格罗格的骨甲核心。

    在列车上与法伦的对话,突兀地从脑海深处浮现。

    “武装召唤师拼的不再是‘力’,而是‘势’。”

    “当你忘记了所有的技巧,只剩下一个‘斩断它’的念头……”

    珀西瓦看着猛犸王那对高高举起、准备发动致命践踏的巨型獠牙。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身体周围原本狂暴肆虐、将雪原炙烤得如同岩浆地狱般的暗红色火焰,在这一刻诡异地收缩了回去。

    一寸,一寸,如同退潮的海水,尽数涌入他手中的那柄火焰巨剑之中。

    猛犸王的双蹄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踩下。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珀西瓦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有跳跃的火光,只剩下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宁静。

    没有去计算象蹄落下的轨迹,也没有思考火焰该如何避开骨甲最厚重的部位。

    他的脑海中剥离了一切杂念,只留下了一个无比锋利的概念——

    斩断它。

    无论是坚不可摧的冰甲,还是山岳般的体型,甚至包括横亘在低阶与中阶之间的那层无形壁垒,统统斩断!

    珀西瓦拔地而起。

    他手中的巨剑已经失去了原本橘红色的形态,变成了一把近乎透明的、散发着恐怖白炽光芒的狭长光刃。

    极度内敛的高温,没有让周围的积雪融化分毫,所有的破坏力都被完美地锁死在剑锋那不到一毫米的切面上。

    “炎帝·天葬。”

    珀西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化作一道白色的细线,从猛犸王格罗格的两根巨型獠牙之间一穿而过,稳稳地落在巨兽身后的雪地上。

    白色的光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灼痕,随后悄然熄灭。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格罗格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条笔直的红线从它的眉心一直延伸到尾部。

    “咔嚓。”

    坚不可摧的苍白骨甲平滑地裂开,这座不可一世的极地暴君,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中间均匀地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切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内脏与血液,都在那一剑擦过的瞬间,被极致的高温彻底碳化。

    珀西瓦拄着剑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酣畅淋漓的狂笑。

    中阶传奇,成了。

    ……

    “干得漂亮,学长。”

    远处的法伦目睹了这一幕,微微点头。

    他刚准备收回视线,脚下的冻土却再次传来了比之前猛犸王冲锋还要剧烈十倍的震颤。

    那是从第七魔窟废墟深处传来的悸动。

    法伦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

    【真理之眼】的视野中,那个被巫妖马雷基斯护送着逃跑的幽蓝色魂火,刚刚逃到魔窟裂隙的边缘。

    虚空中,一只苍白、修长,没有一丝血色的人类手掌凭空探出,像捏死一只蚊子般,轻而易举地将那团中阶传奇巫妖的核心魂火捏在掌心。

    “废物。”

    一个温和、优雅,甚至带着几分磁性的年轻男声在整片雪原上回荡。

    那团连爆炸都没能摧毁的魂火,在那只苍白的手掌中仅仅挣扎了半秒,便像个肥皂泡一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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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魔窟上方的空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缓步踏出。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颇具古典贵族风格的深灰色燕尾服,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巾。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银灰色长发,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只是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暗金色指挥棒,左手把玩着一枚黄铜怀表。

    如果不是他脚下踩着的是深渊的废墟,这副打扮简直就像是准备去参加哪家皇室的新年音乐会。

    深渊年轻一代,真正的贵族阶层。

    “初次见面,阿瓦隆的首席先生。”

    银发青年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脱帽礼。

    他手中的黄铜怀表发出“滴答”一声轻响。

    “你可以称呼我为埃里戈斯。”

    青年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菲利普斯那个蠢货虽然是凭借着外力登上位置的,但他毕竟是十二魔帅之一。你杀了他的分神,让我们这些深渊的新生代感到很没有面子。”

    法伦没有回应这种反派标准式的开场白,因为他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

    不是魔力压制,也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类似于法则层面的排斥。

    “库柏勒!缇坦妮雅!防守姿态!”法伦低喝一声。

    地面的金色原始汤迅速向法伦汇聚,妖精女王的法杖也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然而。

    “太过繁杂的音符,只会破坏乐章的和谐。”

    埃里戈斯轻笑一声,手中的暗金色指挥棒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概念魔法,这是区别于元素魔法的更深层次力量——【熵增】。

    法伦脚下那片充满生命力的金色泉水,在接触到那股波动的瞬间,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加速。

    金色的液体迅速浑浊、发臭,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半空中的妖精女王缇坦妮雅闷哼一声,她所构筑的常世之国领域,像是一块被巨石砸中的玻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几欲崩塌。

    绝对的衰败与无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法伦脸色微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直接让神明级别召唤兽的规则加速走向灭亡的手段。

    “万物终将归于死寂,这是宇宙的真理。”

    埃里戈斯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怀表,身形瞬间模糊。

    “不好!”

    法伦左眼的【真理之眼】疯狂示警,他甚至来不及召唤库丘林护驾,本能地催动了体内刚刚掌握的底牌。

    【虚数着装·杰克霜精】!

    深蓝色的冰晶纹路瞬间爬满左臂,法伦抬手对着身侧的虚空就是一记全力的霜晶重拳。

    冰寒的魔力与一只苍白的手掌狠狠撞击在一起。

    “砰!”

    法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顺着左臂涌入体内。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一种将他体内魔力结构强行打乱的“混乱”属性。

    左臂覆盖的玄冰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大片大片的冰晶剥落。

    法伦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击,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行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忍不住溢出嘴角。

    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交锋,便让他引以为傲的全新底牌受损。

    “强行将其他维度概念依附在肉体上?粗糙,但很有想象力的做法。”

    埃里戈斯依旧站在原地,连燕尾服的衣角都没有凌乱。

    他看着手中怀表上略微倒退的指针,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不过,在绝对的‘衰败’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他抬起指挥棒,直指法伦。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解声。

    法伦抹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优雅如死神的深渊贵族。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对方并不是那种可以用火力覆盖或者脏套路轻易玩死的莽夫,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利用规则、甚至碾压规则的高阶玩家。

    这场跨越了维度与阵营的遭遇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