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的最深处,亮金色的雕像群散发着肃穆的微光。

    法伦静静地注视着正前方那尊暗金色少女雕塑。

    越是强大的存在,一旦触及其底线,引发的反噬就越是恐怖。

    “把她从英灵殿里强行拉出来,并且凭依在我的意识海里,会有什么后果?”

    法伦转头看向梅林,提出了质疑。

    作为一名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穿越者,他深知任何违背生死法则的举动,必定暗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她在这里沉睡的时间,绝对不短了吧?”

    梅林脸上之前浮现的那种唏嘘感彻底散去。

    “英灵殿毕竟只是一个保存灵魂拓印的容器。”梅林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里抽出几根散发着微光的特制骨笔,“她的灵魂强度的确远超常人,但经过这漫长岁月的消磨,也已经到了濒临溃散的临界点。顶多再过个几年,这尊雕像就会彻底失去光泽。”

    梅林蹲下身,开始在法伦脚下的白玉石板上快速勾勒降临阵法。

    “与其让她在这里无声无息地变成一捧毫无价值的灰烬,不如物尽其用。”梅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彻底消散之前,把她脑子里的那些宝贵知识和疯狂理论,完完整整地传承下去。这就是属于天才最后的价值。”

    法伦微微低头。

    借由【真理之眼】的解析,地砖上那些正在快速成型的繁复阵纹,逐渐在脑海中被拆解。

    虽然受限于自身的知识储备,无法完全看懂每一个符文的深意,但他捕捉到了这个阵法核心架构中的一丝异常。

    那里面,竟然嵌套着【生命大回环】的闭环结构!

    法伦眼角猛地一抽。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老狐狸。

    表面上是在帮他进行导师降临仪式,实则是在拿他当双重小白鼠!

    既测试英灵殿灵魂提取的稳定性,又在用他的身体测试改良版生命大回环能否用于“灵魂固化”。

    贼船已经扬帆起航。

    为了突破战力瓶颈,法伦只能在心底暗骂一声,硬着头皮稳稳地站在阵眼中央。

    “准备好。”

    梅林指尖猛地一点地面,庞大且精纯的魔力瞬间灌入阵图。

    脚下的法阵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却柔和的强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大殿穹顶。

    法伦身躯微微一震。

    在阵法的强行刺激下,他感觉心脏处的【九黎界】爆发出剧烈的悸动,右眼深处的【夜之国】残片也随之发出高频的共鸣。

    正前方。

    那尊暗金色的少女雕塑,宛如烈日下的初雪般迅速消融。

    死亡法则赋予的那层暗金外壳寸寸剥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显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灵魂本体。

    光芒渐渐收拢。

    法伦看清了这位学院有史以来最强天才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青涩少女。

    她拥有一头及腰的粉红色长发,发丝犹如最柔软的流云,而在发尾的内侧,隐约透着几缕极其俏皮的浅蓝色挑染,彰显着一丝不甘平庸的叛逆。

    少女的五官比作为雕塑时显得更加精致立体。

    并非妖精女王那种高不可攀、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美,也没有阿瓦隆女士那种历经岁月的风韵,而是一种鲜活、带着邻家女孩般清新气息的漂亮。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把“活灵活现”与“古灵精怪”刻在了骨子里的眼睛。

    即便只是处于灵魂状态,那双眸子里也仿佛时刻翻涌着一万个让人防不胜防的坏点子。

    光芒彻底散去,大殿重新恢复了微光照明的昏暗。

    梅林直起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基座,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骨粉残渣,语气依旧慵懒:“基座空了。看来抽取意识的步骤应该是成功了。你还活着吗?”

    处于灵魂状态的缪斯,在此刻的梅林眼中是完全隐形的。

    法伦刚想开口回答,却看到刚刚苏醒的少女有了动作。

    缪斯根本没有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甚至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法伦。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向梅林,熟稔地抬起右手,想要像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去拍打一下这位院长的肩膀。

    没有任何阻力。

    半透明的粉色指尖如同穿过一团毫无实质的空气,径直掠过了梅林那件皱巴巴的法师袍。

    梅林毫无察觉,只是弯下腰去捡拾地上的一根阵法材料。

    缪斯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她缓缓收回手臂,低着头,久久地注视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

    那双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落寞与凄凉。

    “果然……”

    少女苦涩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还是死了啊。”

    生死之间的巨大鸿沟,绝望的距离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生前如何惊才绝艳,一旦跨过那条界限,便再也无法触碰到人世间的一丝一毫。

    小主,

    法伦看着这位曾经照耀整个阿瓦隆的“第一太阳”陷入哀伤,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平静。

    “缪斯学姐?”

    这声轻唤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突兀。

    缪斯浑身猛地一震。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一样转过头,盯着法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几个八度:“你……你能看到我?!”

    法伦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还在一旁收拾东西、毫无察觉的梅林。

    “梅林院长利用底层的法则阵法,把你的灵魂波长与我的意识海进行了深度绑定。理论上来说,现在这整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能看见你,并且能听到你说话的人。”

    听完这番解释,缪斯脸上的落寞几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或者说,是被她硬生生压制到了心底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道粉色的残影闪过。

    缪斯犹如一阵风般直接飘到了法伦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

    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法伦,甚至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法伦的脸颊。

    由于灵魂层面的绑定,法伦的脸颊上竟然传来了一丝真实的、透着些许微凉的触感。

    “哇塞!”

    缪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围绕着法伦飞快地飘了一圈,“你这具身体的魔力承载度怎么这么恐怖?还有这夸张的灵魂密度……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学弟?!”

    法伦微微后仰,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语气依然平静:“只是一路走来,运气好遇到了一些奇遇罢了。和缪斯学姐当年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这倒是挺谦虚。”缪斯背着手,身体在半空中轻盈地倒退飘行,嘴角挂着笑意,“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捧着我,我可没你这么厉害。你这副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不。”法伦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就在刚才,梅林院长亲口评价,你是阿瓦隆建校以来最强的学生,没有之一。”

    缪斯飘动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曾经压在肩头、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第一太阳”名号,如今听来恍如隔世。

    她瞳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扩张,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这个头衔很快就会被你超越了。我坚信这一点。”

    缪斯笑着说出这句话,眼神中却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哀,“毕竟,我已经死了啊。”

    死亡,意味着一切可能性的终结。

    对于一个曾经惊才绝艳、且依然保持着无穷求知欲的天才来说,看着后来者大步向前,自己却永远被冻结在时间的琥珀里,无疑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活着的庸才还有机会进步,死去的天才却只能永远停留在过去。

    法伦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种跨越世纪的悲凉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说出任何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

    在这个级别的天才面前,任何廉价的同情都是一种亵渎。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些沉闷,缪斯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现在外界是什么时间了?”她随口问道。

    “召唤历,295年,冬天。”法伦如实回答。

    “天呐。”缪斯夸张地捂住嘴巴,“我居然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她转过头,指着不远处那个正在用脚踩平阵法痕迹的白发青年,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也就是说,那个老头身上那件破法师袍,至少有一百多年没洗过了?我生前他就穿那件,现在居然还在穿,太恶心了吧!”

    法伦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学姐鲜活跳脱的性格,确实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吐槽完毕,缪斯飘回法伦身边,原本古灵精怪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在那副青涩少女的皮囊下,展现出了属于顶级学者的渊博与成熟。

    “听着,小学弟。死亡就像是一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沉睡。既然梅林那个糟老头子不惜动用英灵殿的底蕴把我强行叫醒,肯定不是为了让我陪你聊天解闷的。”

    缪斯环抱双臂,围绕着法伦慢慢飘动。

    “你的魔力回路,有着明显被强行拓宽过的痕迹,而且身上残留的痕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看过我留在禁书区的那本无名笔记。你是为了完善【虚数着装】来的吧?”

    法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坦然地点头承认。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彻底看穿了底牌。

    “算你找对人了。”缪斯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虽然我现在能待的时间估计不长,随时可能魂飞魄散。但既然被唤醒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哪怕是死人,只要研究成果没有被埋没在灰尘里,那就不算白活一场。”

    少女伸了个懒腰,仿佛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