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昌帝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拍案道:“这话还用你说?朕难道是那无德昏君不成?”

    “皇上英明。”群臣歌颂一声,纷纷低下头。

    那嫁祸之人定的好计谋,石碑一出,短短几日内上面的八字箴言便传的人尽皆知,信者有,不信者也有,但不管是真是假,霍家这次都是名声大损了。

    好在霍家人最近都闭门不出,否则这朝堂还不被霍元帅给掀了?

    “袁尚闵,朕再给你十日时间,若是还无法查明真相,你这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大理寺卿浑身血液都发冷了,咬着嘴唇应诺:“臣遵旨!”

    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外头传言此事与大皇子有关,事情越查到后面,所有证据也都指向大皇子,可这种证据让他怎么拿出来?难道要说大皇子故意设计陷害霍元帅吗?恐怕他证据还没拿出来,人就已经去见阎王了。

    再说他原本就是大皇子的拥护者,这种明显对大皇子不利的证据他捂着还来不及更不会公诸于众。

    至于三皇子遇袭一事就更不好说了,这种事牵扯到皇帝的家事,该怎么判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德昌帝揉了下额头,烦躁地说:“这些日子朕天天都能看到弹劾三皇子的奏折,说他骄奢淫逸的有,说他仗势欺人的有,说他收刮财物的更多,爱卿们觉得该如何处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大皇子一脉的官员眼神闪烁,少数拥护三皇子的官员则继续低头沉默。

    半响,一个穿着紫袍的官员站了出来,“皇上,三皇子乃龙子龙孙,生活奢侈些也是应该的,殿下身份尊贵,在京都人人敬仰,定是在外头受了委屈,否则为何要仗势欺人?至于收刮财物,听闻三殿下府上的库房一再扩建,想必是不缺银钱的,又岂会去收刮钱财?”

    拥护三皇子的官员们暗暗骂了一句:“老贼!”这话明面上是在为三皇子开罪,实际上却坐定了三皇子骄奢淫逸仗势欺人的名声。

    而且还特意点出三皇子府库房扩建的事,岂不是故意提醒皇上,您每次赏赐的东西太多了?

    “皇上,臣觉得右相的话在理,三殿下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路上还遭遇惊吓,有些地方难免疏忽,这些地方官员小题大做,着实可恨。”

    “哦?按理你们的说法,三皇子非但无过,朕还应该惩罚那些上奏的官员了?”德昌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大殿上陆陆续续地传出:“皇上圣明!”的称颂。

    唯有三皇子一党的官员而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既不出面澄清也不附合,在此之前,三皇子曾交代过,无论朝上如何议论他的事,他们都不可妄自出头,只要竖起耳朵听就好。

    德昌帝握紧拳头,扫视了一圈朝堂上的官员,心里怒火更胜。

    这就是他栽培出来的好官员,他还没死呢,一个个就向着大皇子了,虽然他确实是把大皇子当继承人培养,百年之后也会把这位置传给他,可他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柳州石碑的事原本是做到他心坎里的,此事一出,他即使夺不了霍家的兵权也能让霍家碍于谣言不敢有大动作。

    可三儿子被刺杀一事发生后,他就不得不深思了,大儿子做这些事情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说前者是和他一样的目的,那后者呢?现在就想除了血脉兄弟,下一步是不是就想除了自己了?

    转眼大儿子已经二十几岁了,而自己还未到不惑之年,不出意外再活二三十年也是可以的,有野心的皇子哪等得了这么长的时间?

    皇子逼宫篡位这种事自古有之,不怪德昌帝多想,他觉得是自己这些年太过重视滕毅,让他翅膀硬了,胆子大了,心也大了。

    不仅是他,云家这些年势力壮大的也太快了,当年为了牵制柳家他才大力提拔云家人,现在柳家倒了,云家却又成了他另一个心头大患。

    德昌帝喜欢云贵妃没错,喜欢大儿子也没错,可是却不会任由他们算计自己的宝座。

    看来他是时候培养一下另外两个儿子了,有他们牵制着,也能让滕毅和云家稍微收敛些。

    “赖济全,传朕口谕,命三皇子五日内回京,眼看就要过年了,在路上拖拖拉拉的成何体统?”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太监弓着腰走出来,拂尘一甩,答应道:“诺。”

    *********

    滕誉把刚收到的礼盒往殷旭面前一推,大方地说:“老规矩,你先挑。”

    殷旭也不和他客气,招了武胜和管家过来一起挑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滕誉从没看在眼里,给自己也八成带了拉拢的心思。

    不得不说这招很管用,至少他们主仆三人已经认定了滕誉这个合伙人,当然,合伙人只是殷旭自己界定的,武胜和管家完全是把滕誉当成主子的主子来对待。

    殷旭打开礼盒,入目的是一套金光讪讪,打造精美的金冠,中间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翡翠玉石,看着就富贵逼人。

    只是这金冠太过花哨,美则美矣却不怎么实用,真要有人戴出去,恐怕还得费尽心思保住自己的脑袋。

    殷旭丈量了下盒子的深度,发现礼盒不止一层,拿掉第一层后,第二层摆着一些零散的小玩意儿,有玉佩,有猫眼石,甚至有女人佩戴的首饰。零零碎碎的装了满满一层。

    他把所有玉属性的东西都挑了出来,一一把玩鉴定,最后把其中两枚没什么灵气的玉扣赏给了武胜和管家,剩余的全都拢到自己面前。

    管家和武胜面色羞愧,小声提醒他:“少爷,差不多就得了。”

    每每看到他们主子像捡白菜似的捡玉石,管家和武胜都汗颜不已,生怕他被三殿下嫌弃。

    以前他们怎么没发现少爷这么爱财呢?……也不对,看他独钟爱于玉石,对其他宝贝不屑一顾的样子,也许只是个人爱好?

    殷旭找了个布袋子把桌上的玉石统统扫进去,袋子口随手一扎,便丢进管家怀里,“替本少爷收好。”

    滕誉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对他的行为不予评价,大概是殷旭挑东西的样子太随意,根本看不出一点贪财的样子,所以并不令人讨厌。

    殷旭眼珠子转了转,指着第一层放着的金冠问:“这玩意儿你应该是不会戴的吧?”

    滕誉以为他喜欢,摇摇头,“你要尽管拿去。”

    殷旭把那金冠拿到手上抛了抛,撇嘴道:“不要,金灿灿的丑死了,我只要正中间的这颗石头。”

    说着他直接用手把那颗翡翠扣了下来,剩余的金冠则随手丢在一边。

    滕誉眼睛抽了抽,这金冠他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多宝阁金大师的手笔,在整个大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竟然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破坏了这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你是有多喜欢石头?”这一路下来,只要和玉能沾边的东西都被殷旭挑走了,即使他自己不要也都赏给了下人,竟然没给滕誉留下一个边边角角。

    “喜欢也谈不上,只是看不上那些黄白之物,还是石头好看。”在殷旭眼中,金银完全是死物,根本没有价值。

    曾经滕誉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座金佛摆在一起让殷旭选,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千万不要以为魔尊大人是客气才不选贵的,而是在他看来,银票可以买东西,金佛除了看没有一点用处。

    哦,魔尊大人到现在还不知道金子也是流通货币,不过就算知道大概还是会选前者,因为银票方便携带。

    殷旭把剩余的东西推到滕誉面前,哥俩好地拍拍滕誉的肩膀,“放心,拿人手软,本少爷不会让你亏本的。”

    滕誉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笑着让韩森收好,他一眼就看出这礼盒还有第三层,应该是放银票之类的,不过既然对方没发现,他也不打算明说。

    第050章 不会也是正常的

    “过了这个州府,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不用五日就能抵达京都,到了京都可就没有现在这种逍遥日子了。”滕誉感慨道,似是舍不得这样的好日子。

    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半个月就能到的路程拖了二十天,吃好喝好还有礼收,自然是逍遥的。

    不过滕誉如此高调也不全是为了敛财,而是他发现霍天某些方面太单纯,想让他提前见识一下官场的阴暗。

    回想多日前两人的那场对话,滕誉至今还没缓过劲来。

    记得当时两人正说到朝中的形势,他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做官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对方答:“升官发财啊!否则为什么全天下人都挤破了脑袋想做官?”

    这答案倒也没错,于是他又问:“你觉得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手握大权!如果连权利都把握不了,那这个官做了也没意思。”

    好吧,也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官才是成功的?”

    “风风光光的升职,偷偷摸摸的发财。”滕誉汗颜,这答案若是让朝中那些文臣听了,霍天非得被唾沫淹死不可。

    “……那如何辨别一个官是好是坏?”

    “听话的官就是好官,不听话的官再好也没用。”

    “那如果上位者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而有些官却依然按照对的方法去做,那也算是没用的官吗?”

    “既然是上位者,那么错误的决定也必须是正确的,否则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对的,岂不乱套了?”殷旭当时还有句话没说,既然是上位者,那谁敢说他做的决定是错的?

    “那遇到不听话的怎么办?”

    “杀了,不听话的人留着干嘛?”

    “那如果你入仕为官,下属的官员不听话的都杀了吗?”难道他给自己招了个铁血盟友?

    “看心情,想杀就杀,不想杀……就让他变成听话的不就好了?”其实,魔尊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懂得遵命行事,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滕誉暗暗腹诽:好吧,原来不是铁血,而是冷血。

    “若是你的上峰阻碍了你的官道,也直接杀了?”

    “既然是上峰,那他的权利一定比我大,一个不能为我所控制的人,是我想杀就杀得掉的吗?这种时候应该步步为营,等有必胜把握了再下手,否则死的就是我自己了。”

    想当年他为了杀阴魔老怪,可是忍了十年之久,更是用十年的时间来布局,潜移默化地改变身边人的思想。

    滕誉听到这里略微有些欣慰,毕竟对方还知道要步步为营,不算太鲁莽。

    可是这样一个棱角分明不懂掩饰,或者说懒得掩饰的人,绝对不是纵横官场的料子。

    “要我说,要做就要做站的最高的那个,我助你登基,你予我权利,待入京后,你我立字为据,省得将来你过河拆桥。”

    “……”滕誉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还能立据为证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结党营私吗?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中途拆伙了不是吗?

    大概是一直没办法摸清殷旭的底,滕誉对他一直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这个人太随性,做事全凭喜好,他还真怕哪天一觉醒来,对方就不辞而别了。

    滕誉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独独看中这个还未弱冠的少年,他府上幕僚不少,功力深厚的暗卫更不少,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关注到这种地步的。

    “总算快到了,这一路颠簸的本少爷都快散架了,日后你登基,第一件事记得把官道修一修,也算造福百姓了。”

    殷旭第一次见识到凡人出远门的难处,速度慢不说,还得承受一路的舟车劳顿,颠簸的都快散架了,他再次体会到做凡人的难处。

    “修路一事年年在做,只是这修路的银子经过层层剥削到地方总算所剩无几,各地官府多半是草草应付了事,效果不佳。”

    殷旭同情地看着他,感慨:“那一定是你父皇太仁慈了!”

    滕誉没办法跟他解释这深奥的治国之道,因为到最后被顶的无话可说的人一定是自己,他让韩森收好桌上的礼盒,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辰时启程。”

    “好吧,记得让厨房弄点点心带上,我发现晚上有一道凤梨酥味道还不错。”

    滕誉扬起唇角,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说:“我早交代下去了,装了一整盒子,足够你一路吃到京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内室走,韩森几人也习惯了两位主子同吃同睡的事情,而且跟了这一路,他们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其实纯洁的很,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颠鸾倒凤的事情。

    这让管家大大松了口气,他把殷旭当成自己的孩子,绝对不想看到他走上歪路。

    反倒是韩大总管有些焦躁,他以为三殿下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否则向来不喜欢与人碰触的三殿下哪能接受和人同吃同睡这么久?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下手呢?

    ……难道是不会?韩总管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滕誉在房事方面的干净,男人女人一个都没碰过,就连当初皇帝送的引导房事的大宫女也被他悄悄处理了,不会也是正常的。

    韩森顿时觉得自己这皇子府的总管做的太不尽职了,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照顾到,如果皇后娘娘还在世,殿下这会儿都该娶妻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