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誉听出是那位侍卫统领的声音,不过却对他的语气格外反感,他问殷旭:“他平时就是这么跟你说话的?”

    殷旭靠在滕誉身上,软绵绵地说:“就那样吧,谁知道他什么毛病!”

    滕誉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毛病,这位占着自己武功高强,很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小时候皇帝曾让他当自己的武技师父,可惜不到一个月,他就去打小报告,言明教不了自己这样的徒弟。

    那时候他自以为得宠,听到有人敢嫌弃自己当然可劲儿的报复,虽然没能将人撸下来,但也给他造了不少麻烦。

    所以双方即使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不比仇人好多少。

    以殷旭和自己的关系,这位能对他关照才怪。

    他将殷旭扶正,亲自去开门,然后微笑看着瞬间变脸的统领大人。

    “原来三皇子在此,卑职有失远迎。”

    “哪的话,这里是徐统领的地方,本殿下只是过来看看朋友。”

    两人情事刚玩,屋子里还没来得及通风,此时门一开,一股属于男人的味道就飘散出来。

    徐统领也是个正常男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色一黑对这两位越发鄙夷了。

    不过当着三皇子的面,他丝毫不敢表露,只是公事公办地说:“还望三殿下谅解,皇上特别嘱咐过,要让霍天补足三个月的班,一刻也不得怠慢。”

    “既然是公差,本殿下也不会阻拦,不过本殿下这会儿要出宫,指明要霍指挥使护送,徐统领没意见吧?”

    徐统领当然有意见,不过人家光明正大地问,他也不好反驳,宫里的侍卫本来就是为皇家服务的,堂堂皇子让一个指挥使护送出宫也不算出格。

    “卑职不敢,既然殿下吩咐,霍指挥使早去早回,别误了正事。”

    殷旭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等三皇子的仪仗匆匆赶来,他才被滕誉拉上御撵,一同赶往宫门。

    这御撵还是滕誉刚出宫建府时皇帝赐下的,比照太子的规格,当时很多人都以为皇帝想立三皇子为太子,差点没把朝上大半官员气吐血。

    三皇子当年是什么熊性就不用多做介绍了,谁敢坦然地把江山交给这样的皇子?那不是自作孽么?

    滕誉特意吩咐走慢点,但走再慢宫门也近在眼前了。

    “你自己在宫里小心些,别让人算计了,之前给你的名单要记牢了,有事就找他们。”滕誉唠唠叨叨地念了一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殷旭是真的没长大的孩童。

    殷旭虽然听得有些烦,但也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并没有打断他,等他唠叨完了才说:“这些人都是你好不容易埋进来的,你就不怕我一次就把你的老底全揭起来了?”

    “眼线没了可以再布置,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本殿怎么活?”滕誉肉肉麻麻地搂着殷旭说。

    殷旭用胳膊肘捅了他一记,“感情你过去十八年都没活着。”

    “可不是,只有认识你以后本殿才算真正活着,以前那样只能算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别贫了…到了。”殷旭掰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裳,回头看他,“别那么紧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死的。”

    想要他的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简单到枯燥的地步了,要不是殷旭这个人耐得住寂寞,又有个心上人,很难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两人在宫门处依依惜别,来往的官员和侍卫都不少,也都目睹了这一幕,那场景真是差点别晃瞎了这群人的眼。

    “不是说三殿下马上要娶亲了吗?怎么这两人还没断干净?”

    “那又怎样?明眼人都知道娶亲是皇上强压着的,谁还能管得到三皇子是上谁的床?”

    “那黎参政岂不是…呵呵…”

    “别管那么多,那黎家有秦王做靠山,也说不定人家另有高招。”

    “嘘,先别管什么黎家了,看看左丞相的脸色…”有人扯了扯那说话之人的袖子,示意他往后看。

    “哟,差点给忘了,皇上赐婚的可不止一家。”

    “要我说啊,黎家有什么损失的,只出一个女儿就攀上三皇子这棵大树,可怜的是左丞相,他就这么一个孙女,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嫁给霍七少这样的…额,那才叫亏呢。”

    “那也未必,霍家门第也不低,这两家若是联姻,可就文武双全了,到时候朝堂上哪还有其他家族的事?换成我,管他喜不喜欢女人,有没有被男人那个,保管把孙女欢欢喜喜地送上门。”

    “你又不是不知道左丞相和霍元帅最不对付,两家都快成仇人了,现在要把丞相大人的眼珠子挖出来送给仇人,你觉得他们能好?”

    “这倒也是。”

    滕誉和殷旭听力都很好,将这周围的交谈一一听入耳中,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同时腹诽:明明最吃亏的是我们才对,关别人什么事?

    当天夜里,殷旭溜达到皇帝的寝宫外,大摇大摆地从守卫面前走过,进门后看到几个眼生的宫女太监在外殿规规矩矩的站着,而里头则传来熟悉的呻吟声。

    殷旭眉头一挑,没料到皇帝还有这种闲情逸致,看来他的身体并不如外面传言的那么差。

    也许真被滕誉说中了,皇帝大概是想借此机会引出幕后黑手,顺便躲在寝宫里看众人的反应,等着后面一起清算。

    殷旭没兴趣看活春宫,他径直往之前摆放香炉的地方走去,鼻尖闻到的香味很纯正,并没有他之前闻到的那股异香。

    他瞥了眼紧闭的窗户,从屋里绕到后院,在每一种花卉边上站了片刻,才确定自己当时并没有闻错。

    大概那下药之人知道晚上窗门紧闭,香味容易让人分辨出来,所以谨慎的把药撤了。

    殷旭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便回到屋内,正巧被传来侍寝的妃嫔从内室走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殷旭立即就把人认出来的。

    不正是当初在神麓山行宫中献舞的那位么?

    对方自然是看不到殷旭的,正一脸疲色地拉拢身上的薄纱,她披散着头发,面上还带着情事后的潮红,眼神有些孤寂和冷漠,显然没有因为被宠幸而高兴。

    殷旭丝毫没有偷窥的羞耻感,对他而言,人的身体构造无非就是那样,除了滕誉,其他人激不起他半点性欲。

    第171章 意外发现

    看着那女人离开,殷旭还没打算要走,他抬起脚往室内走去。

    原以为皇帝一番云雨之后肯定睡了,没想到对方让人送了热水来,正由着两个宫女伺候他梳洗穿衣。

    “退下吧。”穿戴好后,皇帝挥退宫女,在室内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一侧的墙壁上转动了一个开关,进入了暗藏的密道中。

    皇帝的寝宫有密道不奇怪,但他在宠幸女人后还要出去就有点奇怪了。

    殷旭没有贸然跟上去,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门在自己面前合起来,与墙壁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那里是密道的出口。

    他先观察了一遍皇帝这寝室,布置的精致奢华,一应用具都不比三皇子府差,不过看得出来,皇帝也不是个骄奢的人,虽然用的东西精致,但屋里的布置很简洁,没有太多多余没用的摆设。

    殷旭没敢在屋子里乱走,这四周隐藏着暗卫,这些人虽然看不见他,但却能轻易看到被他碰到的东西或者留下的脚印。

    殷旭走了一圈,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准备等皇帝回来。

    他撑着脑袋盯着那密道的出口,心怀恶意地想:皇帝会不会是刚才没吃饱,所以跑出去打野食了?

    一看刚才那女人就知道在床上热情不起来,这样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在床上一定无趣的很,皇帝阅女无数,不满足也是正常的。

    殷旭漫无边际地意淫了半天才听到动静,密道的门从内打开,皇帝的身影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全身披着黑斗篷的男人。

    殷旭立即来了精神,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发现个大秘密,他换了个位置,正面对着那披着斗篷的男人。

    可惜那人大半张脸都被斗篷盖住了,他也无法从那一截下巴上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皇帝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那斗篷男,“这个你拿着,如果真到的那时候朕希望你能牵制住霍家军。”

    “皇上还是不信霍家,其实霍家真没有二心,否则大梁早改姓了。”披着斗篷的男人笑着说。

    殷旭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倒也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皇帝冷哼一声,“那又如何,霍家现在忠心不代表他会一直忠心,真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背叛朕?”

    “皇上既然心有怀疑,微臣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皇帝脸色缓和了一下,“朕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霍家最终一定会是你的!”

    殷旭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继而听到那斗篷男低沉地笑道:“皇上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吧?如果让霍家知道我吃里扒外,不等您来救,微臣就得下去给祖宗谢罪了。”

    “你这些年一直隐藏的这么好,他们怎么会发现?”

    殷旭把认识的霍家人一一核对,这惊觉这个斗篷男极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一个人。

    可是没理由啊,他为什么要背叛霍家与虎谋皮?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得到霍家的掌控权。

    如果换成霍家其他人,殷旭还不会有怀疑,可这位,就算霍家交到他手上,他能做什么?以他文人的身份能压制的住霍家的一众武将才怪。

    “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皇上以为父亲是那么好糊弄的么?他只是没把精力放在我身上而已。”

    “那就让他一直不要将精力放在你身上就好了,朕这次不就帮你了一个大忙了?”

    “皇上指的是赐婚吧?这确实是很令父亲头疼的一件事,不过这件事不可能动摇霍家的根基。”

    “朕也没打算动摇霍家的根基。”皇帝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皇上不就是想让霍家和左丞相对上么?您这些年一直用左丞相牵制霍家,顺利的让两家结仇,如今又来这一出,无非是想让两家彻底决裂罢了。”

    “哦?这话何意?朕明明是想给两家牵桥搭线,化解矛盾。”

    “哈哈,皇上何必在微臣面前装模作样,以我那七弟的性格,这婚事八成是成不了的,左丞相那脾性,岂能让自己最宝贝的孙女被人退婚?”

    “你怎么知道成不了?朕圣旨已下,他难道也要抗旨?”皇帝脸色沉了下来,大概是想到了他那个头疼的儿子,所以连带着对殷旭也怨言颇多。

    “您不是不知道,他根本不听父亲的话,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一身本领,竟然连父亲都对他刮目相看,而且…”

    皇帝等着他继续说,就见他盯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且什么?”皇帝追问了一句。

    对方醒过神来,幽幽地开口,“而且,微臣一直不信他就是当初那个霍天,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所有,但却不足以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变成一个什么都会的文武全才,人的本事可以学,性格却很难改变的这么彻底。”

    “你以为朕没怀疑过,可是霍天的改变是有人亲眼目睹的,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他那位师父,这个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不过也不排除他以前藏拙,也许你们四年前见到的那个霍天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本性。”

    “就如同三皇子那样么?”

    皇帝脸色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阴沉,不过却也没出口反驳,“老三确实完全出乎朕的意料了,藏得这么深觉得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可能没有原因,你查出来了吗?”

    “查不出来的,微臣的线索中三皇子一直就是个宠坏的孩子,真要说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只能追溯到他认识霍天以后。”

    皇帝眼睛一眯,“又是他!”

    殷旭觉得自己无缘无故挨了一刀,滕誉本性狡诈,装疯卖傻都这么多年了,这些人查不到就算了,怎么还要栽赃到他头上?

    “微臣倒是有个猜测。”

    “说。”

    “假设霍天的师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会不会他同样收三皇子为徒了呢?如果真有这么个人,那一定是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估计也只有他能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

    皇帝沉默地坐着,脑子开动起来,最终还是摇头,“朕有个更稳妥的猜测,不过如果是那样,老三就留不得了。”

    皇帝想到的是,滕誉的变化也许是源于柳皇后的死,假设滕誉知道了柳皇后的真正死因,就极有可能在自己面前装傻,假设这个时间推到九年前,那九年时间能学到的东西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