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木知府那…”

    “本殿自然会想办法拖住他!”

    “若是有人反抗?”

    “杀!”

    “是。”

    午后,天色暗沉了下来,乌云滚滚,雷声阵阵,下了好大一场秋雨。

    殷旭刚看完京都的来信,转头对滕誉说:“我那小徒儿问咱们时候能回去,他把我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滕誉还在看京都的情报,听到这话抬起头,笑了笑,“你收了个不错的徒弟。”

    “那是当然,本少爷慧眼识珠啊!”殷旭瞥了眼那字迹零乱的信件,觉得这徒弟不止悟性像他,连字都写得像他,一样的难看!

    滕誉接过手去瞄了一眼,哼笑道:“回去得给他请个西席,就这狗爬字也敢写出来丢人现眼!将来可别说是从三皇子府走出去的,丢人!”

    殷旭眉头一挑,反驳道:“有什么可丢人的,术业有专攻,有那时间练字不如多花点时间学有用的,字会写就行了。”

    他又没打算让汪仁去当官,要那么好的字写给谁看?

    滕誉拗不过他,只好回去后悄悄做汪仁的思想工作,可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听听这都什么歪理?

    “京里发什么了什么大事吗?”殷旭记得信件寄来的时候有厚厚的一叠,而汪仁写给他的信件才两页纸而已。

    “左少棠和肖锋在咱们离京后的第二天也走了,青晟也想跟着走,不过没有你的同意,府里没放人。”

    殷旭点点头,他原本就没打算囚禁着那两人,当初抓他们只是为了想去魔教总坛,一来会会那教主,二来看看有没有宝贝捡。

    前者他已经会过了,据说那老家伙一回去就闭关了,出关后肯定会来找自己。

    后者他也不急,魔教留存的一些功法药物未必能让他看上眼,吸引力不够。

    “青晟想走就让他走吧。”殷旭大方地说。

    滕誉愣了下,问:“你舍得放他离开了?”

    殷旭贼笑了声,“不让他回去感受一下人情冷暖,他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师傅的好呢?”

    当初青晟拜他为师可是通告了武林的,不用想都知道那些江湖人士会用什么眼光看他了,而且他创立的万魔宗也已经传了出去,青晟作为万魔宗的一员,在正道武林是不可能有出头之日了。

    青啸炎倒是挺识大体,听说他收了关门弟子,还曾派人送贺礼来,言语里都有把儿子要回去的意思,殷旭哪能这么容易妥协,含糊了几句就把事情推了。

    滕誉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骂道:“你这师傅可真够毒的!”

    殷旭拍开他的手,追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那药有没有进展?”

    滕誉面色凝重起来,直接把信件给他看,“有进展了,那药不是大梁所有,应该是从海外流进来的,服用的头一个月症状不会太明显,之后渐渐会使服用者的五脏受损,尤其是肝脏,导致服用者易怒,多梦,精神不济,慢慢侵蚀人的身体和精神,他们已经研制出了解药,问我要不要呈给皇帝。”

    “你的意思呢?”

    “还不是时候!”滕誉目光一闪,“皇帝中毒应该有两三个月了,不急一时,先等宫里的消息,如果那件事成了,皇帝自己肯定也会找人研制解药的,到时候让他们把方子公开就行了。”

    反正研制解药的人原本就是太医院的太医,皇帝肯定不会撇开太医院自己找解药,到时候两位太医只要假装花点时间研制,把结果呈上去就好了。

    “那你得加派人手盯着秦王了,万一他从中作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不是殷旭小看滕吉,而是和秦王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比,滕吉还是太嫩了。

    滕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指,让殷旭自己看,“他还真是不消停,昨儿在朝廷上提出皇帝应该尽快立储,以免江山后继无人。”

    “唔,你父皇肯定气得不轻。”殷旭憋笑。

    “这事从好几年前就一直有人提,秦王掌管宗人府,会提议立储很正常,皇帝生气到不至于,不过肯定不会开心。”

    作为一名正值壮年的皇帝,谁会喜欢有人成天想着找人接自己的班,惦记自己死后的荣光。

    “这次,本殿要逼着他露出马脚!”滕誉嘲讽道:“他的人力、财力、兵力都不算很强,一个肖家,一个通天教,于他都只是合作关系,并不会倾尽全力助他,真到了危急时刻,跑得最快的就是这些人。”

    秦王不可留,这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钻出来咬人一口,趁着他现在羽翼未丰,拔掉他的毒牙,或者干脆捏住他的七寸,才能永除后患。

    滕誉不喜欢最后争皇位时还冒出一个渔翁来。

    “你还应该小心赖济全,此人武功高强,如果他有反心,皇帝很危险。”殷旭提醒道。

    滕誉点头,他不是没想过这点,可除非他和殷旭亲自出马,又或者派上百八十个暗卫,否则要想除掉赖济全太难了。

    “这事就听天由命吧,皇帝疑心重戒心强,只要有所防备,赖济全没那么容易得手,何况,本殿也不觉得他会出手。”

    与此同时,肖当家也受到了一封京都的来信,他独坐在书房,将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看完后,他叹了口气,深思了片刻。

    搭上秦王这条船无疑是危险重重的,但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如果不拼一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肖家的子孙后代,他也不希望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商人的身份。

    不是没想过在三位皇子中选择一位,可他们那样的身份,自己连门边都摸不着,就算出钱出力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而秦王不一样,自己因缘巧合下与他结识,看出他的野心和抱负,又正好他缺的东西自己有,自己缺的东西他肯给,于是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

    搭上秦王这条大船,好处是明显的,有了他的庇护,通天阁的生意好做了许多,肖家在京都的商铺也盈利颇丰。

    虽然这些钱最后都进了秦王的口袋,不过,只要能成功,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第194章 别把钦差当傻子

    黑灯瞎火的夜晚,云桥码头却繁忙的很,作为整个大梁最大的码头,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忙碌的。

    几辆马车从侧门驶入,每辆马车都配了三匹骏马,车厢很大,盖着油布,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不过从车轴印记来看,应该是空车无疑。

    几道人影迅速没入黑暗中,其中一人朝着码头外飞奔而去,其余几人一路跟着那几辆马车。

    “快点…动作都快些,子时前必须把货卸完。”

    “头,时间太赶了吧?也就一个时辰了,这可是一船的货!”

    “废话少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境况…城里每天都在查私盐,如果被发现了,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咱们就说这是官盐不就完了?反正走的是官府的码头,怕啥?”

    “就你聪明!快干活去…别把钦差大人当傻子!”这大半夜的,一群人偷偷摸摸的卸货运货,傻子才信是官盐,何况这官盐每一批进货都有记载。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归他一个小头目管了。

    码头上闹哄哄的,十几个脚夫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背着沉重的货物来往于船只与马车之间。

    盐用麻袋装着,每一麻袋至少上百斤重,细细的盐粉从麻袋里洒出来,黏在汗湿的衣服上,时间一长,整个后背都被磨掉一层皮。

    可是这些脚夫都得忍着守着,私盐暴利,给他们的工钱是平时的两三倍,但只有一点,嘴巴必须严实,否则就是死的下场。

    这些人一般都是信得过的,长期和船主合作的脚夫,所以才敢和办事的人开几句玩笑。

    “大人,就这几辆马车不够啊!”有人看了看剩余的货物,找到小头目汇报。

    “知道不够,先装满拉走再说,现在查的严,马车都被分散藏在各处,等会儿还有几辆车过来。”

    那人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等临近一看,果然是他们的车来了。

    “快快,装满的先走…咦,兄弟,怎么是你赶得马车?没见过你啊。”那头目见到车夫的面孔,心里一咯噔,一只手按在腰上,慢慢靠近他。

    那车夫咧开嘴笑笑,“嘿,小强哥,我以前管仓库的啊,您不记得了?上回不还塞给我一颗珍珠来着?咱们那处的人都换了生面孔出来,大人说这样安全。”

    “是吗?”那头目早记不得这种小事了,狐疑地问:“这样怎么安全了?你有什么凭证证明?”

    他歪下脑袋看了看其他几辆马车,果然车夫都是生面孔,心里更不安了。

    那车夫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张纸,上头盖着一枚私章,“您看看,这是廖管事的印信,他老人家说了,常在码头走动的人都不安全,容易被人认出来,就换了我们来。”

    那头目检查过后点点头,确实是廖管事的私章没错,马车也是他们的马车,于是戒备心稍微减弱了些。

    那车夫再接再厉,笑着递了个荷包过去,“小强哥,上回您送的珍珠我给卖了个好价钱,这里是一半的银子,您收好。”

    那头目一头雾水地接过荷包,只觉得荷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两银子。

    他是知道,如果是极品珍珠一颗可以卖上上百两银子,可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吧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仓管?

    不过只卖了二十两的珍珠,想必不是极品货色,他们运货的总要给仓管的人塞点好处,偶尔能从货物里扣下点零头,只要把账做平,也没人会知道。

    那头目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可是银子入手,要让他吐出来就不太可能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讲的是地方方言,想必真是自己人。

    因为三皇子的到来,整座云锦城都笼罩这一层紧张肃杀的气氛,百姓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像他们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悬崖边上,简直是把脑袋悬在裤腰上办事,人都快疯癫了。

    衙门后院中,木知府正搂着一名歌妓和滕誉对饮,大概喝的有点多,整个人都得意忘形了,一只手放在歌姬身上作怪。

    “来来…殿下也忙了好几日了,也该歇一歇,我敬您一杯…”木知府仰头喝下一杯酒,肥硕的脸颊迅速腾升起一抹红。

    滕誉很给面子的喝了,他似笑非笑地说:“木大人每天都让人递请帖,本殿下也不好意思天天推掉,难得有空闲,就过来叨扰了。”

    “不敢不敢,是下官莽撞了,知道您贵人事忙,下官总要担心雅园的那些下人不懂得伺候,生怕怠慢了您。”

    “怎么会?霍天对他们的厨艺很满意,都想把人抢回去了。”滕誉大笑一声,伸手在殷旭脑袋上抓了抓。

    殷旭瞪了滕誉一眼,却没有反驳,滕誉笑着亲了下他的脸颊,两人无视其他人,当众打情骂俏起来。

    木知府一双小眼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露出个暧昧的笑容,这事儿他早听说了,雅园里现在最受重视的就是厨房里的人,每天都能得到赏钱不说,偶尔还能被叫去当面夸赞一番,惹得其他下人心气不平的很。

    木知府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厨房里的人虽然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却能把持着这两位的性命,这样他也就安心多了。

    “哈哈,看您这话说的,宫里的御厨才是天下第一,七少一定是御膳吃多了想换换口味,等二位回京,就把他们一起带走就是了。”

    滕誉一副很受用的表情,看向木知府的眼神越发和善了。

    木知府一时得意,觉得这位三皇子真是太好拉拢了,一个霍七少就把他迷的晕头转向,果真应了“色令智昏”那句话。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他们多少麻烦,以后只要顾着那位七少的感受来,不怕搞不定这两位。

    不过木知府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正哼哈哼哈的享受美人的按摩,就见外头突然闯进了一对护卫,他正要呵斥出声,就见那些侍卫身上的服装有些眼熟。

    晃了晃脑袋,他终于想起来,这些可不就是三皇子的贴身护卫么?他记得这些人都在城外驻扎着啊,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今夜码头上还有一船货,顿时紧张起来。

    鼓乐声停,酒杯落地,大厅里变得鸦雀无声,只听那领头的护卫说:“启禀殿下,属下等截获了几辆马车,发现竟然有人押运私盐!”

    “什么?何人如此大胆?”滕誉一脚踹开面前的茶几,站起身问:“东西在哪?带本殿去看看!”

    木知府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小跑着追上去,他擦了把冷汗,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那管家早有准备,推了个小厮跟上去,自己悄悄离场。

    五辆马车并排停在衙门外,车夫和随车的护卫都被拿下了,正跪在门口的台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