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有任何交集。

    秦王叛变后,皇帝开始只是将黎参政知事降了三级,打发到偏远地方,谁知黎家在上任途中跑了,据说是投靠秦王去,皇帝为此大怒不止,下旨剥夺了黎家的官位,同样将他们贴上了乱党的标签。

    也就是说,站在滕誉面前的这个女人是罪臣之后,也在逮捕之列。

    就这样的形势,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出现在京郊,甚至敢出现自己面前,不可谓不胆大。

    月色下,黎秀滢一张秀美的面容泫然欲泣,她脸色略微憔悴,身上的衣裳也有些旧了,显然这段时日过的不好。

    “没想到三殿下竟然认得民女,当真令民女心中欢喜。”

    滕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直接了当地问:“你如何知道霍天的事情?”

    “殿下果真是为了这个来的……”黎秀滢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再抬头时,脸上带着一抹毅然。

    “殿下可知道全京都的人是如何看待民女的?”

    滕誉一点不怜香惜玉地回答:“罪臣之女。”

    黎秀滢面露苦色,“是啊,民女现在就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整日东躲西藏,不敢见人。”

    滕誉对她的这些遭遇没兴趣,就算人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皱下眉头,“那也是你们黎家自找的,原本你们可以在一个小县城安逸地活到老。”

    皇帝虽然降了黎家的官职,却没有没收黎家的家财,凭着他们积累的财富,要偏安一隅实在太容易了。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怪得了谁呢?

    “那是家父的决定!”黎秀滢有些紧张,她上前一步,“殿下,您要相信民女,民女一直不赞同家父的做法,可是他们不听我的,所以我没跟他们逃跑,而是回了京都。”

    滕誉后退一步,脸色难看,根本不想和她扯天说地,“废话少说,把你知道的关于霍天的事情说清楚。”

    黎秀滢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滑落下来,她自顾自地说道:“您不知道,当圣旨下的时候民女有多高兴,您不知道,民女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您不知道,当听说您抗旨的时候民女的心有多痛……”

    滕誉觉得自己不该来,听一个女人哭诉衷肠什么的他己经好久没经历过了,在没认识殷旭之前,他招惹的女人不少,虽然都是表面上的,但挡不住他的魅力大,总有些女人跑到他面前自诉情怀。

    但和殷旭确立了关系后,滕誉就格外注意这方面,从未让任何有妄念的女人近过身。

    许久未有过的经历现在看来竟然如此荒谬和恶心。

    “殿下,您为何要抗旨?民女知道身份配不上您,但自问琴棋书画,贤良淑德样样不缺,就算……就算您和霍七少的事情是真的,民女也不在意,真的,民女只想在您身边,哪怕为奴为婢……”

    “闭嘴!”滕誉实在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说正事,否则别怪本殿动粗!”

    “您就这么讨厌我,连听我说几句都不耐烦吗?”黎大小姐终于忍不住悲戚地哭出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滕誉一掌将她推开,跨步走到那棵树后,揪住藏在那里的人,发现是个唯唯诺诺地小丫头也没松手,只是将人丢到黎秀滢面前,“你应该知道本殿想问的是什么,如果再抓不住重点,本殿下不介意直接送你们上西天!”

    他又没疯,怎么可能有兴趣听一个女人哭诉有多喜欢他?想在他身边为奴为婢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以为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吗?

    三皇子府的丫鬟并不是要有多出色,殷旭入住后,滕誉就交代过,府内的丫鬟一要有忠诚,而后建立在忠心之上的还有他们的心思,任何敢对主子有妄想的女人都不能留。

    “小姐,您还是死心吧……”那小丫鬟能陪着主子一路逃亡至今,可见是个真心为主的,可惜,她的忠心并不能换回她家小姐的理智。

    “死心?我怎么能死心?我等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一天皇上赐婚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可到头来竟然一场空,还不如不要给我这个希望,你让我怎么死心?”

    一只宽厚的手突然扼住她纤细的脖子,滕誉将她提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最后说一次,别考验本殿下的耐心。”

    “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本殿下如果想知道有的是法子,你确定还要在这哭哭啼啼?”这女人到底是不怕死呢还是拎不清形势呢?

    “说,你是怎么知道霍天的事的?”滕誉手下用力,没一会儿,黎秀滢就面色发紫,呼吸困难了。

    “殿下,求您放手,小姐她只是太在乎您了,她千里迢迢跑回来就是为了见您一面,霍家七少爷的事情小姐也是无意中听老爷说起的。”

    滕誉手松开,看着那女人跌坐在地上,冷着脸问:“那你父亲除了说霍天不是霍家的子孙外,还说了什么?他有何证据?”

    黎秀滢捂着脖子猛烈地咳嗽一会,双眼茫然,“我只听到一部分,父亲说,秦王反反复复查过,霍天的变化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发生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改头换面的这么彻底,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好了,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出现在您和大皇子面前的。”

    黎秀滢突然抬起头,伸手想抓住滕誉的胳膊,“殿下,您别被他骗了,他一定是假的,他不是霍天,根本不值得您对他好!”

    滕誉被气笑了,“姑娘请自重!本殿下与谁好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不想看您上当受骗,他接近您一定是有目的的!”黎秀滢就是在知道这个自以为是秘密的秘密后才毅然返回的,她天真的以为用这个秘密可以换回滕誉对她的重视,可以让他远离那个冒牌货。

    “还有其他的吗?证据是什么?”

    黎秀滢咬咬牙,继续交代:“秦王找到几个接触过霍七少的人,他们都可以作证。”

    “笑话,谁都知道霍天习武是偷偷摸摸的,根本没人知道,他们能证明什么?他们还能看到来无影去无踪的隐士高人?”

    “还有便是照顾过霍七少的奶娘,她知道七少爷身上的任何特征。”

    滕誉仔细回想了下,殷旭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之类的,像什么胸口有颗痣,屁股有朵花之类的……咳咳,画面太美,还是别多想了。

    “就这些?”

    “还有……秦王找到了真正的霍七少。”

    “……”滕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等黎秀滢回答,他弯下腰勾起对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哪里找到的?现在人在哪?”

    滕誉无条件相信殷旭的话,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霍天,但不排除有人制造出一个假的霍天打算颠倒是非黑白。

    黎秀滢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滕誉,脸上微热,她摇摇头:“我没听到。”

    滕誉心思转了转,将人放开,“行了,该说的也说完了,还是要多谢黎姑娘的厚爱,不过……霍天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本殿下喜欢就行了。”

    何况他所喜欢的,一直是占着那具躯体的灵魂而已,而他叫殷旭。

    第240章 有啥可炫耀的

    “祈将军……是祈将军他们回来了!”一声响喊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顿时间,不管是正在操练的还是正在巡逻的士兵纷纷赶来,而当他们看到霍天和那失踪的三百多人时,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昨天,当他们一整天操练完毕累成狗时才发现殷旭失踪了,要不是连带着失踪的还有那三百多人,他们都要以为殷旭临阵脱逃了。

    好在殷旭留了人下人做思想工作,当这一万士兵发现自己被人故意遗忘时,那苍凉的心情就像这阴冷的天气一样。

    他们情绪低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营中耐心等待。

    不少人还私下议论,怀疑七少回不来了,这一去肯定九死一生啊,哪知道第二天天还没黑,人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他们的战友。

    京畿营里也有派系,他们与祈将军本就是一路的,也坚信他不会被秦王收买。

    “好小子,原来是你们,陈将军呢?”祈鑫认出这是自己兄弟的兵,还想讽刺他几句,作为一个将领,怎么能龟缩在营里呢?

    那小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将军没来。”

    “什么?他为什么没来?是不敢来还是以为本将军真投了叛贼,不想来见本将军了?”祈鑫一双大眼瞪大如牛,就差在额头上插两根牛角了。

    “不是不是……将军别误会,不是陈将军不想来,而是皇上担心一山不容二虎,不对,是怕我们不听霍指挥使的命令,这才撤了他的行程。”

    殷旭干咳一声,举头望天,深思着要不要告诉他,是自己特别强调不能有人干涉他的决定。

    “哈哈,那就好,还好不是他带队,否则就他那满脑子的兵法策论,能打赢才怪。”

    事实上,以祈鑫看来,无论换了哪个将领来,都做不到殷旭这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活捉秦王和二皇子,并且还救出了被围困的他们,就算是霍元帅亲自出马,最多也就这样了。

    祈鑫将火热的目光投在殷旭身上,盯着他快要将人烧出个洞来似的。

    “看我做什么?”殷旭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的胯间,“就算你喜欢上本少爷也没用,本少爷看不上你这样的蛮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祈鑫黝黑的皮肤史无前例地变出了各种色彩,胸口起伏不定,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

    “虽然这话很打撃人,不过你也别这么难过,看你,脸红什么?难道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不是……”他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男人?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我就说嘛,看你这年纪,这长相,想必遭遇过不少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不是……”他这年纪怎么了?他才刚过而立,正值壮年!他这长相又怎么了?军中还能找出几个比他硬朗的汉子来?

    “所以醒醒吧,本少爷是不可能看上你的,何况我答应滕誉也不答应啊。”殷旭说完微微抬起下巴,有那么点炫耀的意思。

    祈鑫一时不能确定他在炫耀自己的智慧,还是在炫耀他能得三皇子的青睐,不管是哪个,请问,有啥可炫耀的?

    他特想冲殷旭吼一句:“老子家中有娇妻美妾,有儿有女,谁喜欢你这么个毛头小子了?”

    不过这话他到底没说,只是“呵呵”冷笑一声,“霍兄弟魅力无穷啊。”

    殷旭嘴角勾了勾,正要回话就听有人喊了句:“七少,秦王和二皇子醒了!”

    “把人带过来。”殷旭推开人群,让出个空地来。

    秦王和二皇子还有些不清醒,但眼前的状态不用清醒也知道自己被抓了,两人被推到殷旭面前时,都是一脸茫然加震惊。

    “霍!天!”二皇子咬着牙叫出殷旭的名字,浑身散发出困兽的疯狂。

    “二皇子别来无恙。”

    “你是怎么做到的?”秦王比二皇子更冷静些,在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得不说,他这些年能暗中发展出这么一股势力也不是没道理的。

    殷旭把目光移向他,“想听自己失败的过程?”

    “失败”二字对秦王来说太沉重也太迅速了,秦王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按他的计划来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怕他没有信心赢了皇帝,至少也能拉长战线,和朝廷对抗个几年。

    如果时运好,说不定他还能得到半壁江山。

    “其实何必呢?输了就是输了,知道自己输在哪你也无法反败为胜,只能让自己反省到自己有多弱而已。”

    “弱?”秦王可不这么认为,他能从京都一路逃到琨城,能将琨城划入自己的掌控中,能将二皇子策反,他弱吗?

    “你们这些人凡事都喜欢用脑子,算计来算计去,殊不知,对于敌人,只要你够强,什么计谋都是纸老虎。当然,如果你们能在第一时间派兵打过来,结局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他那三百多侍卫的阵法并不灵活,能打一座固定的城墙,却无法在战场上跟着人移动,如果真让他们面对数量多于自己百倍的人,逃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是换成殷旭自己,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几万人,除非是魔尊现世。

    秦王确实没把殷旭带的这一万士兵放在眼里,他要防的只是殷旭一个人,防的是他布阵的手段。

    可阵法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按照当初在宫里的见识,殷旭布的阵法只能针对少数人,他不信有什么阵法真能困住千军万马。

    何况,他当时被肖家带来的巨额资金乐坏了,只想着他们刚来,肯定要休养几天才有精力作战,自然少了些防备。

    而且面对殷旭这样的高手,防备有用吗?秦王表示怀疑。

    这个少年太奇怪了,出现的时机奇怪,他的经历奇怪,他的转变更加奇怪。

    就仿佛一个原本垃圾的废柴,突然脱胎换骨,种了仙根,换了血肉,注入了仙灵,从头到脚,从里到尾焕然一新,并且拥有的本事一样赛过一样。

    当你以为此刻他展露的本领就是他最强的本事时,他下一刻又会给你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