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进宫都去了哪里?”

    殷旭抬头望天:“我想想啊,一路从东门进去,然后经过承德殿,去了侍卫营,然后就出来了,没去哪儿啊。”

    霍正权正在想杨虎的事情,乍一见到殷旭,不知为何就觉得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皇宫守卫森严,换成是他也未必能在青天白日的在尸体上做手脚,估计是自己想岔了。放下心里的疑惑,霍正权问他是回霍家还是回三皇子府,殷旭想也不想选择了后者。

    霍正权沉下脸,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但哪个做父亲的都不希望看到“儿大不中留”,这还没嫁出去呢,就己经一心向着三皇子了。

    “三殿下心机深沉,胆大心细,做事果决,你以后吃亏了可别哭着回来。”

    “嘁,你也太小看我了,能让我吃亏的人不多,除非是我自己自愿的。”

    霍正权懒得再提醒他,人这一辈子总要走点弯路,受点挫折,他打心眼里不信滕誉能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回去之后将宫里的事情告诉三殿下,让他不要插手。”

    “这还用你说?”殷旭随意地摆摆手,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和霍正权分开走了。

    京郊的一座小院子里,云鹤然皱着眉头听着宫里的情况,低声道:“皇上怀疑那两份血书不是杨虎写的了?”

    “是,霍元帅说杨虎不识字。”

    “这个很好证明,杨虎虽然在霍家军十年,但是个武将,不写字不代表不会写,而且也可以说他是近期学的。”

    “皇上派人去查了。”

    “那你去安排,就从他身边的人入手,这次随他一起来的不是有两个小厮么?给他们安排个身份。”

    “属下明白。”

    大皇子坐在一旁深思,这整个计划看起来很完美,可真正实行起来才发顼漏洞太多,只能随机应变了。

    “舅舅是怎么收买杨虎的,他不是挺忠心的一个人么?”大皇子好奇地问。

    “哈哈……这世上有比忠心更重要得多的东西,杨虎他可是个大孝子。”

    大皇子点点头,这种事不难理解,人只要有弱点,威逼、利诱,总有方法对付的。

    “父皇会信么?”

    “当然会,其实这次咱们最大的依仗就是皇上,没人比他更想夺走霍家的兵权了。”云鹤然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敢布下这个局。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皇帝的影子,否则杨虎告御状时估计就被处死了,天牢里的守卫也不可能变得不经事。

    “那接下来怎么做?”

    “杨虎这枚棋子也该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了,派人散播杨虎的死是霍正权杀人灭口,只在百姓中口口相传,也不需要证据。”

    “没人信的。”大皇子直言道。

    “哈哈……这又何妨?好戏还在后头呢。”

    “希望如此。”大皇子对此不发表过于自信的看法,他还是觉得这些谋算太虚,站不住脚。

    云鹤然叹了口气,“舅舅知道这个计划实施的有点早,不过皇上现在盯上咱们了,如果不主动出撃,难道要看着他灭了云家,看着他立四皇子为储?”

    把霍家推出去解决云家的燃眉之急,这在云鹤然看来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既能让皇帝转移目标,还能打压霍家。

    最好的结果便是霍家兵权被夺,名声尽毁,皇帝夺得霍家兵权后肯定会放过云家,断没有在短期内剪除两大兵权的可能。

    最坏的结果,霍家反败为胜,那云家就要同时承担两边的怒火了。

    拼了,还有一点机会,不拼则是死路一条。

    大皇子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舅舅。”

    第265章 群掐

    殷旭回到府里没有看到滕誉的身影,反倒是和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碰上了。

    为首的一个己经是六甲高龄,看到殷旭非但不行礼,还脸色难看地哼了声。

    这些人殷旭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不过他记得之前他们对自己态度还挺好,怎么一听说圣旨赐婚就把他当仇人了呢?

    “七少爷,您为何不多为殿下想想?”老头子开口便犯冲。

    殷旭本来是不想理他们的,听到这话停下来问:“怎么想?”

    “殿下有大才,将来必定是明主,却因你一人而误了天下苍生,你难道就不惭愧吗?”

    “等等!什么叫因我一人误了天下苍生?难道有我在,他就不是明主了?他的才能就消失了?”

    那老头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指着殷旭一顿教训:“殿下要娶你,他要娶一个男人就算了,可圣旨却要求他这辈子不能有子嗣,这不是要让殿下断子绝孙吗?”

    “要断子绝孙也是他的事情,他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能不急吗?我们这些人兢兢业业地为殿下打算,眼看成功在即,却因为你一切都白费了,老朽这一生算是白过了!”

    “怎么就白费了?没儿子过继一个就好了,儿子多了也是麻烦。”殷旭耸耸肩,丝毫不在意。

    眼看那老头捂着胸口就要倒下了,殷旭才笑了笑,“你们不是要走吗,那赶紧的,就你们这些看不清形势的,留着也是祸害,还浪费米粮!”

    “你……”

    “我什么我?别以为你年纪大本少爷就不敢打人。”殷旭比划了一下拳头,顿时吓退了这些人。

    那老头霍然转身,跪在地上嚎哭不己,“殿下啊,您可得睁大眼睛看看,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祸害误了天下,您会后悔的!您一定会后悔的啊!”

    韩森忙让人上前堵住他的嘴,迅速将人带走,再被他这么闹下去,指不定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殷旭撇撇嘴,目送着他们离开,心里憋着一股火,准备去找滕誉算账。

    刚拐个弯,他就看到滕誉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殷旭从花园穿过去,双手撑着围栏跳进去,刚落地就被滕誉抱在怀里。

    “我还以为你会当场杀了那几个人。”滕誉将下巴靠在殷旭的肩膀上,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我难道真有这么不懂事?”殷旭显然对刚才被骂成不懂事的祸害耿耿于怀。

    想他活了上千年,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没还手真是第一次,这肚量,连他自己都佩服不己。

    “怎么会?我家夫人是最懂事的,就算你当场杀了他们为夫也会料理妥当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就让他们多活两天。”

    滕誉挑眉,“你如何知道本殿打算……杀了那些人?”

    殷旭翻了个白眼,“我看着就如此之蠢?”连这点都猜不到,他也白活两世了。

    滕誉哂笑,赔了个不是,然后才问题宫里的事情。

    虽然暗卫早一步将消息传回来了,不过他还是想听殷旭亲口说,尤其想知道他在宫里做了什么,今天验尸的结果虽然只出现了一点误差,却让局势改变了不是一点点。

    殷旭嘿嘿一笑,凑到滕誉耳边耳语一句,然后扬眉等着他夸奖。

    如此迂回的办法,换成以前他就算想得到也不屑于去做,这都多亏了滕誉这个好师傅,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不到夜里,京都城里就悄悄流出了“霍元帅杀人灭口”的小段子,说的绘声绘色,宛如亲见。

    信的人果然不多,但这不妨碍这小段子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韩青来汇报消息的时候还说了个乐子,说是两个至交在茶楼喝茶时听到这消息,便循着案脉推理起来,其中一个不知如何推着推着就断定真凶必是霍元帅无疑。

    他的至交好友不干了,先是言语激烈地反驳,随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等被人拉开的时候,两人鼻青脸肿,都喊着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事还不止一例,整个京都的百姓似乎都被调动起来了,大家都等着后续的发展,甚至有人跑到霍府门外长跪不起,请求元帅大人出面解释一番,洗清嫌疑。

    这一晚上还没闹腾完,翌日早朝的时候,又是一波官员对霍正权进行弹劾,原因五花八门,连他娶了个异族女子也成了文官攻讦的对象。

    你霍元帅和蛮夷没牵扯,为何要娶个异族女子为妻?你难道就不担心半夜被枕边人一刀砍死?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都说霍正权很宠爱这个异族妻子,殷旭开始还觉得传言有误,他在霍府的那些日子很少见到霍夫人,即使见到两人相互点个头也就是了。

    不过看那个弹劾的官员被霍正权一巴掌扇肿了脸后,他就信了。

    之前无论是什么指责,霍正权都面不改色地听着,连辩解的话都很少说,老神自在的,结果一涉及他夫人,他话还没说就先动上手了。

    “本帅的夫人好歹也是一品诰命,岂能容尔等如此侮辱?”霍正权沉声厉喝,“夫人虽是异族,却非出身北蛮,不过是个西域小国的女子,你们连这点都没弄清楚就敢弹劾,太儿戏了吧?”

    “你们也是寒窗苦读层层选举出来的官员,难道平日处事都是这样马虎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此等品性何以为官?”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站出来检举那些上奏的官员,什么“强抢民女”,什么“收受贿赂”,什么“宠妾灭妻”应有尽有,立即就将形势扭转了过来。

    原告成了被告,朝上一团乱,到处是相互指责相互揭老底的声音。

    能站在承德殿的官员品级都不低,谁敢说自己平日里没有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谁敢说自己口袋里没有装过别人一文钱?

    皇帝听着那一桩桩的丑事,气得脸都扭曲了,“好了!都给朕闭嘴!”

    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群臣们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当然,其中也不乏看戏看的过瘾的官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脑子发热去弹劾霍元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这节骨眼上站出来帮忙。

    别皇上贴上一个“结党营私”的标签,他们的仕途就走到头了。

    皇帝头疼的很,指着一个蓝色官袍的文官问:“你,之前可是你弹劾霍元帅通敌卖国的?”

    那官员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是……是老臣!”

    “那好,事情一件件的来,既然你们都说有证据,那就去把证据找出来绐朕看,就从你开始!”

    那官员想起云鹤然的交代,低着头说:“皇上,证据必然在霍家,请下旨搜查霍元帅府!”

    “咝……”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霍元帅府岂是说搜就能搜的?就算没搜出个证据来,也令霍家脸上无光啊。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你的意思是让朕自己去找?就为了你一句空话?”皇帝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没用,连话都不会说。

    “不……不是,不是空话!陛下恕罪,微臣有证据,是霍元帅与北蛮将领来往的书信,微臣是想,如果能从元帅府将对方的信搜出来,就更可信了。”

    皇帝眼神一动,“先把你的证据呈上来,该怎么做朕自有主张!”

    等那官员将一封信笺递上去,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还真有啊……”

    “不能够啊……”

    “八成是假的吧……”

    “他敢?那可是欺君之罪……”

    群臣小声议论着,一个个偷瞄着皇帝的脸色,试图看出点眉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