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咬牙:“我不能拿你生命开玩笑。”

    颜溯受不了他这么婆婆妈妈,夺了沈佳的匕首,冲严衍低喝:“滚。”

    “带你的人在下面等,拆弹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人打扰。”颜溯扶起女孩裙摆,让她用牙齿咬住,温柔地说:“你可以坚持,对吗?”

    毛馨媛哆嗦着,点了点头。

    “你很勇敢。”他说。

    颜溯半跪在地,专注地观察绑在她大腿处的感压式炸|弹,不咸不淡道:“还不赶紧滚。”

    某一瞬间,颜溯单薄身躯里爆发的力量镇住了严衍,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印象模糊的初恋,也是那样充斥着野兽般的爆发力和压迫力,那么漂亮、劲瘦的身躯,却藏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严衍面沉似水,回头拉上沈佳和郑霖:“走,去楼下等。”

    将沈佳和郑霖赶出现场,严衍重返五楼,悄无声息走到颜溯背后,蓄势待发,准备一有变故就冲上前掩护。

    颜溯也许看到了他,也许没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盯着炸|弹,脑海中快速分析理清炸|弹结构。

    很久以前,这样的事他做出无数次。他最擅长死里逃生。

    读秒器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剩余时间不留情面地跳到了六十秒。

    还有六十秒,严衍琢磨着两人身上的防弹衣应该能抵挡一部分爆|炸冲击。

    三十秒,颜溯额头汗水沿侧颊下滑,滴落在水泥地面,浸出一圈深色。

    颜溯动手了,他用匕首撬开显示屏外壳,露出其中纷繁复杂的传导线。

    显示屏轻轻放在他膝盖处,时间依旧残忍跳动。

    二十秒,颜溯倒抽一口凉气,弥漫着垃圾恶臭的空气并不好闻,他皱了下眉毛。

    严衍紧紧盯住他。

    十秒。

    颜溯在三根线之间犹豫,匕首轻轻触碰红色那根。

    倒计时归零,严衍冲上前的瞬间,颜溯抬手切断绿色传导线,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惯性驱使下,严衍将颜溯扑倒在地,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护住他,双手紧紧抱着颜溯的脑袋。

    毛馨媛不争气地尿了裤子,惊吓过度,小女孩哇哇大哭起来。

    颜溯被严衍护在身下,抬起眼帘,能看见水泥板外晴朗的天空,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打颤,过了许久,颜溯才呼出一口长气。

    “好了。”青年嗓音沙哑,淡淡地说道。

    严衍爬起身,朝颜溯递出一只手,颜溯握住他的,被严衍顺势拉起,然后狠狠带入怀中。

    “好兄弟,”严衍紧紧抱着他,心有余悸,“干得漂亮。”

    毛馨媛破涕为笑。

    天光刺破灰暗,照入阴霾。

    第10章 非合作绑架(10)

    审讯室里,缓过来的张振海还想狡辩,严衍把手机甩他面前,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被救出的毛馨媛回到父母身边,医院里,毛学军和王慧一左一右守着女儿,寸步不离。

    张振海万万没想到毛馨媛竟然还活着,全然崩溃,泣不成声,把所作所为通通交代了个底儿掉。

    就像颜溯在读书会上描述的那个朋友,张振海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使妻子怀孕,夫妻二人因为此事渐行渐远,张振海实在苦于证明自己的男性力量,遂沉迷于原始人的生殖崇拜情节中。

    同时,张振海因家庭不顺、极度自卑,心理扭曲,对女童尤生偏爱,出现恋童症状。

    张振海借职务之便,时常出入警局,获取公安内部消息,帮助耗子逃跑,并要求耗子假装绑匪劫走毛馨媛,营造绑架假象。

    耗子王伟强急于用钱,因此不惜伤害毛馨媛以威胁毛的父母,而张振海对毛馨媛怀有畸恋,耗子砍了毛馨媛小指头后,张振海心生愤怒,和耗子起了争执。

    耗子嘲笑张振海那|话儿不行,张振海暗下杀心,在带二人转移的桑塔纳车中,用乙|醚迷昏耗子,剥了他的脸、摘取他的生|殖器以示惩戒,随后弃尸森林公园。

    在嫌疑人指认下,警方迅速找到了张振海杀死耗子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套|牌车,结合现场勘查、法医检验和嫌疑人审讯记录,人证物证确凿,5 11绑架案及张振海杀人案并案移交检察院起诉。

    在市局审讯室,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后,张振海上身后仰,瘫坐在铁椅中,神情里似乎带着一丝解脱。

    严衍遣退了其他人,昏暗逼仄的铁室内,只剩下他和张振海。

    “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衍说:“是出于我私人目的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张振海抬手,铁链摇晃,他捂住脸,疲惫道:“你问。”

    “颜溯,为什么向我推荐颜溯,如果没有他,你不可能这么快落网。”

    张振海放下双手,混浊的眼睛直直盯住对面的警察,横眉竖目、满腔正义、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呵,”张振海笑了,紧接着,这低低的嗤笑,化为了仰天大笑,他伏在桌面,笑出了眼泪花,“我脑子里的玩意儿,逼着我这么做,你信吗?严警官,你信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他打交道?!”

    张振海腾得站起身,唾沫星子乱飞,愤怒而绝望地涨红了脸,粗声咆哮:“他就是个恶魔!扫把星!谁他妈碰上他,都他妈要倒大霉! ”

    严衍面沉似铁,咬着牙问:“你脑子里的玩意儿,是什么?颜溯知道吗?他那天播放的歌是什么东西?”

    张振海比了个枪的手势,粗粝指头抵住自己太阳穴,狞笑:“这你就得去问他了,人民警察,你该去问问,那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是他妈个什么玩意儿!”

    严衍立在审讯室中,许久未动,半晌,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