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快速分析道:“卧底警察的真实履历通常是机密,凭我的权限查不到,那么你卧底时一定是重案要案,你可能在那场事件中,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低低的笑声,起初是不带感情的哼笑,继而变成了不可抑制地大笑。

    严衍目露惊讶,面颊绷紧,凝视着笑出了眼泪花的颜溯。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张振海,在审讯室中,从低笑化为绝望的大笑,最后是激动情绪挤出的细碎眼泪。

    两人的笑容,竟然出奇一致。

    颜溯抬起眼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倒映在他眼底,竟如波光流转,璀璨夺目。他斜斜靠着玻璃门,身上兜着件松散的棉衣,袖子拭去眼角一点儿水花,抱着胳膊,吊起眼梢斜觑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严衍诡异地想到了一个词,魅态万千。

    不该用在颜溯这样目下无尘的人身上。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像一朵招摇的罂粟花。

    严衍下意识退了半步,面沉似水,目光始终没能从颜溯身上离开。

    “我啊,”颜溯终于开口了,他指指身后的面包店,斜歪脑袋,露出无辜笑容,“我只是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呀。”

    严衍:“………”

    老子信了你的邪!

    “我饿了,”不等严衍再问,颜溯及时转移话题,“严警官,我帮了你的忙,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严衍挑了挑眉峰,能感到侧颊与颈窝连接处的青筋仍在抽动,他望向恢复了寡淡神色的颜溯,轻轻颔首,扬了扬下颌:“想吃什么,我请。”

    颜溯想吃烤肉,要路边地摊那种,太干净的不要,有地沟油最好。

    严衍不太明白:“喝牛奶吃面包讲究那么多,怎么这会儿要吃垃圾食品了?”

    颜溯松松垮垮地坐在长条板凳上,犹如无骨的软体动物,斜倚油腻乌黑的墙面,手里捏着筷子,全神贯注翻五花肉,随口答:“太干净了,没味道。”

    “哦……”严衍很好奇:“那你晚上一般吃什么?”

    颜溯撩了下眼皮,淡漠反问:“严警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严衍:“………”

    五花肉烤好了,肉香扑鼻,颜溯捻了两片蘸酱,然后放入生菜,卷起来送入嘴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严衍拿起夹子,往烤盘里铺牛排。

    “颜老板,张振海和王伟强的案子,你觉得结束了吗?”严衍意味深长。

    周围人声鼎沸,啤酒碰撞,小龙虾起了油锅,对面卖肉夹馍的放着大喇叭吆喝:“肉夹馍嘞,潼关肉夹馍 ”

    “唔,”颜溯抽纸巾擦擦嘴边的油,嚼完最后一口五花肉,才慢吞吞地说:“一根筷子你能掰断吗。”

    严衍想也不想答:“能。”

    “两根呢?”颜溯捏了捏手里的竹筷。

    严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点头:“三根,四根,凭我的腕力,轻而易举能掰断,除非一大把筷子,费劲。”

    “王伟强这根筷子,公安足足掰了一个多月。”颜溯放下竹筷:“所以你觉得,这案子结束了么?”

    首先,跨境儿童拐卖案,迄今只抓出来一个耗子,单单一个王伟强,就能掀起如此惊风骇浪?跨境,不仅意味着在国内买卖儿童,甚至将儿童送去国外,没点儿手段背景和人脉,难上加难。

    其次,张振海为什么能联系上王伟强,两人一个教授,一个人贩子,如何认识?难道背后没有别的势力推波助澜?或者说,两人认识同一个势力,所以互相认识?

    而那个势力,定然与跨境儿童拐卖有关。

    颜溯语气平静:“你们原本,是想活捉王伟强吧。”

    严衍点头,颜溯撩起眼皮:“现在他死了,死无对证。”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只有周围的喧嚣声,愈发吵闹。

    “张振海的案子或许结束了,但王伟强的案子……”严衍搁在大腿上的拳头收紧,压低嗓音道:“并没有。”

    颜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不再和他讨论案情,只低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严衍开车将颜溯送回万鑫小区,转头去了东二环,严衍听林端提过,他们家住这里。

    市局法医林端以前和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有一段,具体如何,严衍不得而知,反正两人现在在一起。

    路上,严衍挂着蓝牙耳机,给林端打了一通电话,说想见见段景升。

    林法医人挺热心,听说有点机密的事想问段景升,便立即答应帮他约见。

    很快,林端就回了他电话:“严队,老段在家,你现在过来吗?”

    严衍打方向盘下绕城路,奔着别墅区飞驰,道谢:“ ,行,谢了林法医。”

    “别客气。”林端笑着说。

    五分钟后,严衍抵达段景升家门口。

    段景升穿着拖鞋在浇花,林端远远地喊了声:“老段,严队来了。”

    “行。”段景升回他,他放下浇花的营养液,洗了个手,走进客厅,和严衍互相握了握。

    严衍笑容热情:“段总,我是严衍。”

    “知道,听林端提过你,有本事。”段景升让开路:“上二楼阳台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