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山有些生气的,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秦晴略微点了一下头,打开家门出去了。

    秦晴认识李教授这么久,还没见他生过气,印象中李定山脾气很好,很是绅士,不应该会和师母吵架才对。

    秦晴站在桌子旁边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犹豫不决之际,冯薇已经推开门出来了。

    冯薇神情淡淡的,但仔细看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她轻轻说:“陪我说说话吧。”

    秦晴没法子拒绝。

    阳台边上,两人相对而坐。

    保姆识趣的端过来两杯牛奶,冯薇对牛奶有些抗拒,“帮我换成白开水。”

    保姆点点头,端起她的杯子又转去了厨房。

    冯薇转头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记得那天我问你的话吗?”

    秦晴:“是在车里说衣服颜色的事?”

    冯薇点头:“我也喜欢穿浅色,我是文字工作者,和许多报社都有合作,性格天生比别人敏感一些。以前总穿的衣服颜色,和你喜欢的那些差不多,但现在不行了……”

    即便家里有保姆,带孩子穿浅色也还是很容易弄脏。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工作过了。

    当时两人商量的很好,孩子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保姆。但实际情况是团团一哭起来谁都不认,只认妈妈。只有在冯薇怀里的时候,哭声才会小一些。

    李定山有试图帮忙哄孩子,但是没用。

    最终的结果总是团团转了一圈,又回到冯薇手里。

    “我不喜欢喝牛奶,也不喜欢喝鸡汤……我们虽然在国外,找的却是中国保姆,经常煲鸡汤给我喝,说是喝鸡汤奶水足,养出来的孩子更加白胖……”

    如果只是保姆,冯薇肯定在第一时间厉声拒绝。但说这些话的人里,有她的母亲,她母亲非常强势,说一不二。

    总是会苦口婆心的说,她是为了孩子好,为了外孙好……好像冯薇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孩子的母亲,又或者是一个大号奶瓶……

    乱七八糟的情绪,在她心里堆积,冯薇有些透不过气来。

    尽管已经从国外逃离回来了,一听见孩子的哭声,她还是会神经过敏。

    刚才就是因为团团又哭了,李定山哄不好,最终无奈又交到她手里,冯薇有一些崩溃,才引发了争吵。

    冯薇苦笑一下。

    “和你说这些是不是很荒谬,你只是一个女学生,还没有面临结婚生孩子的问题……但我在国内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晴:“师母,没事的,倾诉本身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冯薇叹口气:“真羡慕你啊,细细想来,念大学的时候,是最开心的。”

    她眼神中带着惆怅,那些阴郁和不开心好像时刻笼罩着她,秦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另外一个人能感同身受对方,毕竟他们的遭遇都是不一样的。

    秦晴:“师母,要不我们出去玩儿吧?”

    冯薇:“出去玩儿?”

    “嗯!去游乐场!京市有一个很大的游乐场,里面什么玩的都有,有刺激的,舒缓的……”

    秦晴一直很忙,还没去过,也是听同学说的。

    冯薇显然很心动,但想到孩子又犹豫了。

    秦晴:“师母,你相信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都能过得很好吗?”

    孩子再小也是会看脸色的,或者说亲疏远近,在他们心里天然就有区别。

    秦晴敢保证只要师母在这里,团团在能看见师母的情况下,毕竟是谁都哄不好的。

    但孩子总不会一直哭。

    他总有累的时候,哭累了,饿了,就可以在别人的怀里睡,奶瓶也可以。

    趁着师母还在犹豫,秦晴快手快脚的把资料搬到李定山书房。

    一切打理好后,又拉着冯薇进了她的房间,选了一件浅色外套。

    两个人手挽着手,出了门。

    或者说秦晴半拉半拽的,将人拉出了门。

    李定山其实没走远。

    就在门外,一根烟接着另一根烟。知道妻子状况不对,他却没有改善的法子,正一筹莫展,抬头就见,两人从屋里出来。

    他很是讶异。

    秦晴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摆摆手。

    “老师,先把师母借给我一段时间,等晚上再还你。”

    李定山确认自己在妻子的眼中,看见了一点欢欣,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游乐场里的人很多,四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有带着孩子来的,有情侣一块儿,还有好几个小姐妹一起。

    从正门走进去,迎面看见的就是一张张笑脸。

    冯薇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身边不是一堵一堵的墙壁,睁开眼睛没有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