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好。”黎微说。

    “非常不好。”水萦鱼说。

    “但是没有办法。家族一大堆人等着她养活。”

    “家族企业?”

    “非常大的家族企业,不是自夸,其实这很大程度上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困扰。”

    “因为家族企业需要继承?”

    “因为身为享有名誉的家族后辈,我必须足够优秀。”

    “水小姐已经足够优秀了。”

    水萦鱼克制地笑笑,“还不够优秀。”

    “不是谦虚,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她补充道,“身为继承人我还不够优秀。”

    “莫名其妙生在那种家庭,成为继承人也不是自己的选择。族里的人也认为我还不够优秀,而我也没那些想法。”

    “所以还不如直接放弃。”她说,“现在也挺不错的。”

    “所以演戏、做一个好演员是水小姐的梦想?”

    “不是。”水萦鱼否认得很干脆,“那只是糊弄人的说法。”

    “啊?”

    “当初选择做演员,其实理由很好笑。”

    她抬手压住太阳穴,忍过忽然袭来的头疼继续说道:“因为我母亲,不会做饭的那个,她认为演员这一类在以前被称为戏子的人最下贱。”

    “所以做演员?”

    水萦鱼轻轻“嗯”了一声,“所以做演员。”

    “水小姐以前挺叛逆的。”黎微说。

    “被积压太久忽然爆发的叛逆,稀里糊涂地决定了后半生。”水萦鱼说。

    “但现在也不错。”黎微安慰道,“多少人仰慕水小姐,将水小姐视为榜样,视为心中皎皎的白月光。”

    “那又有什么用。”水萦鱼淡淡道,“与我的梦想毫不相关。”

    “水小姐的梦想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没有聚焦,目光发散地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

    “小时候的梦想是取悦母亲,两个母亲,努力优秀努力乖巧,不管怎么样,几乎到了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程度。”

    她嘲讽地挑挑嘴角,“可惜这个梦想就像吞噬努力的无底洞,怎么也看不见成功的希望。”

    “后来就没有梦想了。”

    “从成为演员开始?”黎微问。

    “从成为演员开始。”水萦鱼说。

    “一直到现在,演戏对于我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一种坚持。”

    澄澈的声音在车内回响。

    “一种能够勉强证明自己的坚持。”

    黎微顺从地点头,“水小姐已经很棒了。”

    水萦鱼无力地笑笑,“得麻烦你开车把我送回去了,现在这样肯定没办法独自开车回去。”

    她仰起脑袋闭上眼 ,“总是在生病,发烧感冒感冒发烧。”

    “对不起。”她又道歉道,“今晚说的依旧是些抱怨的话。”

    黎微尝试着将车钥匙插进钥匙孔,一边摸索一边安抚道:“没事的,我很乐意接受水小姐的分享。”

    她将引擎点燃,双手把上方向盘,一想到此时紧紧握住的方向盘曾经被水萦鱼握在手心里许多次,懵懂的一颗心就忍不住一通没规律地砰砰直跳。

    身体深处传来钝钝的微疼,而引来这阵疼痛的水萦鱼正坐在她身边,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姿态蜷缩在副驾驶座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难得的安全环境中享受短暂的浅寐。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收回落在水萦鱼身上的目光,将汽车启动,点亮车灯,沉默地奔走在茫茫的黑夜中,只剩下导航冰冷的机械女声作为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于是夜晚更加寂静。

    第13章 被迫借宿

    水萦鱼的住处确实要比普通房屋豪华一些。

    黎微顺着她给出的导航开到市中心难得的疏松静谧之处时,心中就隐约生出了几分迟疑。

    但水萦鱼皱着眉睡得很不舒服,她没舍得把人叫醒确认位置。

    她硬着头皮往下开,开进一片住宅区,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黄金地段,在这里就和不要钱一样,大片的绿化和装饰占据主体。

    目的地在最中间,是周边最大的一栋别墅。

    别墅的主人没回家,周边黑漆漆一片,倒更像是荒无人烟的郊外。

    黎微先熄火,准备好所有事情之后才探身轻轻摇摇浅睡中的水萦鱼。

    “水小姐,水小姐。”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我们到了,醒一醒。”

    水萦鱼被她唤醒,没急着睁开眼睛,先是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发出两声撒娇一般嘤嘤的哼唧,然后才慢吞吞地撑开眼皮。

    “到了吗——”她的语调软软的,是意识清醒时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那种柔软,有一股奶奶的甜味。

    黎微忍住快要忍不住的悸动,为了防止冲动刻意保持了个安全的距离。

    “不好意思。”水萦鱼慢吞吞地坐起身,抱着被子,整个人还是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