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您让她洗。”水萦鱼在一旁劝道,“一点小事。”

    老伯拘谨又讨好地笑?笑?,依着她的指示把碗筷放下。

    两人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摄影机都记录了些什么下来,关于她们关系的?踪影,还?是别的?暧昧举动。

    反正找着机会也得说,她俩的综艺体验就和玩一样,一个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另一个什么活动都拿第一。

    水萦鱼饭后独自来到后院消食,院子不大,养了一群鸡,有母鸡也有公鸡,因为现?在还?是春天,较冷的?春天,空气冷冷的?,禽类异味不重。

    沉默寡言的小男孩蹲坐在台阶上?,一旁摆着个陶瓷坛子,白色的?,看样子放在那里有些时候了,落了一层灰,白得灰扑扑的?。

    小男孩侧着脑袋双手抱膝,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盯着坛子。

    水萦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两人先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小男孩没对她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悠闲的公鸡低头啄米停停走走来到两人跟前,艳红的?鸡冠随爪下的?动作左右摇晃,笨拙的?点头模样吸走了水萦鱼的?注意。

    而这时?小男孩抬起了脑袋,也和她一起看那只滑稽的?公鸡,肥笨的?身体与浑浊的?豆子眼,仿佛早知?道自己身在牢笼里的命运,浑浑噩噩过着等死。

    “姐姐。”小男孩的声音就是普通的?小孩声音,青涩稚嫩,像最可爱单纯的?小鸟,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出声音。

    水萦鱼淡淡道:“嗯?”

    “爷爷说每天就把它杀了,给?姐姐补营养。”

    “嗯——”水萦鱼想了想,却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这件事。

    “谢谢。不用麻烦。”

    “爷爷说姐姐怀了宝宝,需要补营养。”

    水萦鱼感觉脸有点红,“爷爷怎么看出来的呀。”

    即使听他说话比平常的?小孩稳重许多,但水萦鱼询问时?依旧用的是与小孩子交谈才会用到的幼稚语调。

    “爷爷这么说的。”

    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

    水萦鱼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交流,停顿了一会儿?没能及时?接话。

    不过看样子小男孩也不太需要她来接过话题。

    他扭头看向水萦鱼,因为矮小微微仰着脑袋,意外给人几分驯良的错觉。

    “姐姐。”

    “嗯。”

    他问道:“姐姐喜欢肚子里的宝宝吗?”

    天真烂漫的?询问,与他之前表现的沉默孤僻截然相反。

    水萦鱼有些奇怪地微挑眉梢,为他忽然与人亲近的?态度,而非这个对于旁人来说显而易见的?询问。

    “姐姐很喜欢这个宝宝。”

    他用一种让人猜不透的目光盯着水萦鱼的?肚子。

    毫不遮掩的?注视,平白让人生出几分紧张,直觉甚至叫嚣着此时正是个危险的?时?刻。

    水萦鱼刻意压下逃避的冲动,故作轻松地与他对视。

    他往前挪了挪,两人靠得更近。

    “姐姐,是不是所有宝宝刚生下来都很乖。”

    水萦鱼看着地上那只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依旧在啄米的?公鸡。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姐姐,我也想分化成oga。”

    “为什么?”水萦鱼扭头问他。

    他也正歪着脑袋望着她,两个年龄不同但性质相同的人对上目光。

    冰冷淡漠的目光,两个相同的?。

    “我也想要一个宝宝。”

    “不是怪物,是很乖的宝宝。”

    水萦鱼抿着唇轻轻笑?了笑?,明明此时并不是适合笑出声的时候。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异样古怪的?期待。

    “你不是怪物。”

    水萦鱼笑?着说,伸手将他轻轻揽住时脸上的微笑仍然温柔,没有一点消褪的?痕迹。

    他们不过是两个刚认识没到一天的?陌生人。

    温暖的?拥抱,这是他从来没妄想过的回答。

    许多许多年,没人愿意像这样,很温柔很温柔地抱住他,坚定地否定他的自我贬低。

    可他分明就是怪物。

    他害死了他的父亲。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会有忽然的?坠楼,也不知道原来生锈的钝锄尖也能将人砸死。

    瘦小的?男孩小心地放松力气,小心缓慢地将脑袋靠在水萦鱼的手臂上?。

    两个脆弱的人依偎在一起。

    黎微洗完碗找出来时?,刚走进院子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清瘦的oga搂着清瘦的小孩,互相依偎着坐在台阶上?。

    安宁寂寞的某些言语洋溢在无声的?空气中。

    别样的?岁月静好。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水萦鱼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