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接着板着脸又教训了几句,走?过来替她摘下?手背上的输液针,动作麻利,但一点也不客气。

    “最近几天住院卧床休息,每天都要输营养液,试试能不能吃饭,如果吐得没那么严重的话就让家属带饭补充营养。”

    “嗯。”

    “还有你这胎不稳,每天都得有alpha的抚慰,类似于临时标记。”

    水萦鱼默了默,轻声问道:“如果没有抚慰会怎么样?”

    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用一种看不干净的东西的眼神,“没有?怎么会没有?没有alpha的信息素孩子保不住。”

    “保不住吗。”

    “本来就不好,能用的药也都用上了,你看现在这样,保不保得住?”

    “嗯。”水萦鱼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色厉内荏地嘟哝:“谢什么谢,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是个?女明星。”

    等她走出病房关上门,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个护士是最凶的。”

    “每天都这样。”

    “别在意哈。”他们安慰道,“来咱们继续签。”

    水萦鱼拒绝道:“我先下去缴费。”

    众人失望地?“啊”了一声,陆陆续续从她身边散开,只剩下?最开始那个oga依旧站在床边。

    “需要帮忙吗?”

    水萦鱼摇了摇头,“谢谢。”

    她此时的心情寡淡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不管是对护士的那?一番话,还是众人作鸟兽散一般的态度。

    她试着分析自己与黎微的关系。

    她需要黎微的信息素,用来保住这个?孩子。

    而黎微不想要这个孩子。

    棘手的局面,就像一团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线,似乎再没有理清楚相互分开的可能。

    水萦鱼掀开被子,原本的衣服被换成了病号服,蓝白条纹,或许是为了方便检查身体,薄薄的一套,由细瘦的脊骨单薄地撑起,显出几分病态的柔美?。

    她扶着床边的围栏站起来,浑身四肢一阵一阵泛凉,力气稀薄得仿佛浑浊河水里的空气。

    身体每一处都在泛疼,特别是下?腹,坠坠地?疼。

    她拿上手机给黎微打了个?电话。因为实在疼得走?不动路,她又坐回了床上,手机放在大腿上。

    她低着头凝视着显示正在拨号中的界面。

    隔壁床的oga好奇地与她一同等待。

    漫长的铃声,前段时间最火的流行乐曲,耳熟能详,此?时并没有听到最后结尾的需要。

    无人接听。

    “你alpha?”oga安慰道,“可?能在忙工作,暂时没注意到。”

    “需不需要让我家的帮你下去缴费?”

    “嗯。”水萦鱼平淡地收起手机,“不用。”

    她一个人足够做这些事情。

    刚才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试试黎微的态度。

    既然对方连电话都不愿意接,那?也没继续试探的必要。

    她歇了一会儿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金属的门把手是冰冷的,拧动需要一些力气,或许因为其内部?的腐朽。

    不过无所谓,水萦鱼推开门扶着墙走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走?廊里,孕检的住院的,各式各样。

    这家医院的装修上了年纪,老旧狭窄的老式走?廊,无限放大喧闹与?拥挤。

    一双双浑浊空洞的眼睛,衣着整洁却依旧给人鲜血淋漓的惨淡感受。

    他?们与?水萦鱼擦肩而过,暂时没人认出她来,大概因为她此时的模样太过憔悴,与?原本总是光鲜亮丽的明亮形象不符。

    腹部?持续地?往外蔓延疼痛,她以为自己能够忍耐,身体能够忍耐,可?心里无时不在为肚子里的孩子感到担忧。

    于是她很快放弃往前,在走廊的长椅上找了个空位,扶着扶手慢吞吞地?坐下?,然后埋下?脑袋,目光轻轻落在小腹,相比原本的淡漠柔和了许多。

    她把手也搭上去,让人心安的隆起,充实地盈满手心的纹路,小小的一团,暖乎乎的很可?爱。

    “宝贝。”她牵着嘴角安抚地?笑了笑,“别怕。”

    “没有关?系的。”

    她以前也总爱和黎微这么说,说“不用害怕”“没有关系”。

    但是现在似乎不用再说这种话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孤零零地?坐在老旧医院喧闹走?廊的长椅上,再没有能够依靠的人。

    混乱的思绪,在脑袋里搅成一团浆糊,她也想逃避现实,但最后依旧得打起精神面对困难。

    因为现在她不完全只是一个人,还有肚子里的小孩,可?怜的小孩,她只能依靠她的母亲。

    水萦鱼现在想做的只有回到床上,好好地?躺着,缓过这一阵由大脑认定为危机的疼痛,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或许情况就能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