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很少的愧疚,与铺天盖地的委屈。

    “鱼鱼?”黎微紧张地仔细观察她。

    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但她以前也总是这?样,以前水萦鱼不愿意接受旁人的关心,她认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怜悯,她不愿意接受旁人的怜悯,就算是黎微也不?可以。

    她不喜欢旁人的怜悯,不?管是谁,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

    听到黎微态度紧张的关系,她颇为冷淡地挪开目光,垂眸注视着疼痛不止的小腹。

    “去医院。”

    “肚子疼。”

    “很疼。”

    她说“很疼”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异常平淡,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格外平常的事实。

    就像普通的人眼中的普通感冒,有点头晕,有点鼻塞,吃一点药然后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黎微的反应倒像个正常人,小心谨慎地凑过来,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鱼鱼。”

    水萦鱼还是不去看她,也没?说别?的话。

    黎微很害怕,难以抑制的害怕,她总是在失去水萦鱼这件未决的事上感到无比的恐惧。

    不?知道哪一天,事出突然,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最爱的鱼鱼便离开了世间,带着她们的小孩,只?剩下她一个人,依旧孤孤单单的,再没?有人疼爱。

    黎微跪在椅子上,努力克制心口喧嚣的冲动,脑袋里浮出酸疼的感受,伴随哭泣的抽噎。

    水萦鱼看到黎微的影子映在毯子上,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地守在身边。

    黎微的影子一直没有动作?,黎微也没?动作?,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黎微。”水萦鱼推了推她的肩膀。

    虚软的力?气,却意外地将黎微推回了椅子里,歪歪斜斜地倒着。

    黎微悲戚地抬手盖住眼睛,咬住嘴唇努力将自己的哭声往回憋。

    水萦鱼转了回去,视线定定地落在浅灰色的车窗上,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一簇闪电落进眼里,黎微没?有看见,彩色玻璃花窗里的许多人也都没有看见,只?有水萦鱼看到了,也只?有水萦鱼清楚自?己此?时的感受。

    “没事的黎微。”她轻轻地说,依旧望着车窗外?。

    黎微没?有回应,水萦鱼便扭头看着她,她依旧捂着眼睛,手掌覆盖在脸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够大致猜出来。

    像个没?人爱的小孩,也像动物园里无助茫然的小动物。

    水萦鱼抓住她的手,整个包住握在手里。

    “没?有很疼,其实没有很疼。”

    “你?别?害怕。”

    安慰的人莫名其妙成了水萦鱼,而接受安慰的人变成了黎微。

    黎微对这样懦弱的自己感觉到恶心。

    既然畏惧失去,就更该拼命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将导航调到附近最近的医院。

    “没?有害怕,鱼鱼。”她又抬手抹了抹眼泪,水萦鱼递给她一张纸。

    她呆了呆,伸手接过纸,但并没有用来擦拭眼泪,只?拿在手里,握在手里,柔软的纸张稀疏地充盈指缝,带来某种牵强的心安。

    “嗯。”水萦鱼与她错开目光。

    “开车吧。”

    —

    两人还?在路上,暴雨的趋势愈发猛烈,黎微浑身紧绷,紧张得身体止不住颤抖,先是手指,再是牙齿与嘴唇,哆嗦地上下相撞,发出一些水萦鱼能够听到的细小声响。

    路上的车不算太多,郊区的医院大多相似,崭新的新式器材,明亮的灯光,冷清的走廊。

    两人到达时水萦鱼已经不怎么走得?动路了,异常脆弱地蜷在角落,黎微叫她也没?有回应

    黎微先出去找了个轮椅把她推出来,值班的医生只?有两个,看了情况说他们不?太懂,得?等专业的妇产科医生吃完饭回来再说。

    黎微问什么时候回来,两人中的某一个漫不经心地说下午两点上班。

    黎微说事情很急。

    水萦鱼等在检查的隔间里,听不?到三人的对话。

    两人中的另一个说没办法,医生也是人,医生也要?吃饭,乖乖等着呗,等等又不?会死人。

    黎微心疼水萦鱼,自?然也认为对方等不了这么久,一分钟也不?能多等。

    她不会在意医生的感受,她只?在意水萦鱼,医生能不?能吃饱,能不?能休息好,这?些琐碎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的水萦鱼需要?医生,她需要做的只是为对方找来医生。

    黎微出去打了个电话,与通话里的人确认了医院的名字与所在的楼层。

    不?到五分钟,医生匆匆忙忙从五楼的食堂跑了下来,慌慌张张的,牙齿上还?粘着没?弄干净的青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