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萦鱼捂着小腹深深浅浅地调整呼吸,耳边响起熟悉的铃声,她自己唱的歌,在张娅衣兜里响了?起来。

    这时候这首歌在她听来忽然陌生了许多,仿佛穿越了?重重层层的岁月,所有人?都?完全变了?模样,变得面目全非,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

    张娅俯身与她对视,铃声响彻房间,她看到张娅脸上展开一个与黎微相似的温顺微笑。

    水萦鱼就是在这之后被惊醒的,夜幕重合,她躺在自家?床上,黎微睡在旁边,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现在已经到了春天,夜晚的雾不再浓,寒气也有所消散。

    但?她莫名感到冷,黎微躺在她的身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身上有一股与她相似的干净气味,奶香与松香交融,以前她觉得很好闻,现在闻着却只觉得冷。

    她挣扎着坐起身,急剧呼吸着调整气息,额角的冷汗滴落在被子上,她故意不去压抑声响。

    黎微的睡眠很浅,又时时挂念着水萦鱼,没过多久她就醒了过来,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却还能伸手准确地将水萦鱼抱住。

    “鱼鱼。”她哼哼着问,“鱼鱼做噩梦了?吗?”

    水萦鱼与她靠近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恐惧与战栗带来的寒冷,然后是更深更真实的温暖。

    年轻的alpha浑身暖融融的,就像一个小?火炉,小?心的温暖。

    水萦鱼低头看了她一眼,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瞪瞪闭着眼。

    “我没事。”水萦鱼安慰道。

    “睡吧。”

    黎微“哦”了?一声,就这么抱着她又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平稳。

    她的脑袋埋在水萦鱼颈窝边,温温的吐息惹起一片细细的痒。

    水萦鱼嘴上说着没事?,黎微继续睡着了?以后她又感觉到口是心非的失落。

    她仰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黎微一只胳膊搭在她胸前,像只冬眠的小?熊,抱着她最喜欢的毛绒玩具。

    黎微其实一直都?很乖,这样毫无道理的梦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因为一个梦而与她置气,反倒是水萦鱼无理取闹了?。

    思及此处,水萦鱼没再多说话,只是沉默地由她抱着,温温的眼泪从脸上滑落,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中沉闷的苦痛感受。

    她也不知道原因,明明有很多难受的原因,但?她说不出来是为哪一个。

    黎微醒过一次之后睡得没之前那么深,浅浅地感受到现实中?水萦鱼的异常。

    她好像做了?个什么梦,嘟嘟哝哝地小声道:“鱼鱼不要再脱了?,小?心着凉。”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仿佛生怕哪个字惹得水萦鱼不开心了?,处处都?透着谨慎的讨好滋味。

    水萦鱼听得心里软下几分,稍微侧了?侧身,长长地注视着黎微的脸。

    黑暗中?一切都?不太清楚,黎微长得很好看,蒙在灰扑扑的夜色中?美得朦胧,又恰好与这晚春夜晚的春寒相合。

    水萦鱼从她的五官轮廓里看出不常在自己面前展示的冷峻,黎微对她掩下了?太多锋芒。

    在水萦鱼眼里,她不过是只无害的小?动物?,小狗小猫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温驯纯良,单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水萦鱼心中生出一些恶劣的冲动。

    她扶着黎微的手臂将对方摇醒。

    黎微醒得很快,几乎是在水萦鱼喊出她的名字的下一秒,整个人?就条件反射一般弹着坐了?起来。

    “鱼鱼。”她摸索着找到水萦鱼的方位,“怎么了??”

    水萦鱼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什么,可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忽然改了?口。

    “有点不舒服。”

    她借着心里那?点任性的冲动说出最难说出口的真实感受。

    黎微紧张地皱起眉,俯身仔细地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水萦鱼这么一说她立马没了?困意,原本迷迷蒙蒙的一双眼睛也发出紧张而又认真的淡光。

    从水萦鱼这个位置看过去,应当是身后月光反射出来的光,就在短短一小?段时间里,月亮来到特定的位置,她看到黎微眼里盛满自己的身影。

    水萦鱼捉着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上。

    “这里不舒服,黎微,忽然好难过。”

    因为什么难过。

    黎微没这么问她,以前她和慕念也这么说过,慕念问她,因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呢,慕念好像理解不到她的难过。

    在慕念看来,她有一个物?质充裕的童年,没有任何与贫穷两字相关的烦恼,她没有任何值得感到难过的事?。

    然而黎微没有这么问,黎微短暂地呆了?呆,很快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