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萦鱼冷着脸,警惕地看向她身边的陌生面孔。

    男人应该是混血,金色的头发,面孔有些东方韵味,四十岁左右,长得还不错,牵着慕念的手,一副浓情蜜意模样。

    慕念注意到她的目光,赶紧拉着男人介绍道:“这是穆叔叔,大?老远从英国赶来看你。”

    男人垂着眸,深情地注视着慕念,蔚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澎湃而又难以预测的情绪。

    慕念拉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与水萦鱼打招呼。

    男人温和一笑,迈步走过来伸出右手。

    “久仰大?名,水影后,叫我史密斯就好。”

    水萦鱼看了?眼他?,也没去和他?握手,就这么站着,绕开男人看着慕念。

    “你回来干什么?”

    冷冷的质问,慕念脸上愉悦未改,理所当然地笑着说:“想鱼鱼了?,所以就回来了?。”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目光下移,落在水萦鱼用衣服挡住的小腹上,轻快道:“看来我要有小孙女了?,是吗小鱼?”

    水萦鱼脸色更?冷,毫不领情地说:“和你没关系。”

    慕念有点受伤地皱起眉,幼稚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她天真单纯地问:“可是小鱼是我的女儿,所以和我有关系呀。”

    这样的慕念在水萦鱼眼里只有矫揉造作的恶心。

    她还记得年幼时慕念凶神恶煞的每一个模样,雨水顺着慕念深黑色的头发滑到脸颊上,再顺着滴落到地上,慕念红着眼睛叱问她,为什么水浅不喜欢她,为什么她的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

    像她这样的小孩到底有什么用?。

    雨下得很大?,所以看不清眼泪的踪迹,水萦鱼以为她不会哭,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哭。

    那个叫史密斯的男人似乎很吃她这一套,颇为心疼地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柔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慕念吸吸鼻子,柔柔地笑了?笑,“我没事。”

    她又把目光放到水萦鱼身上,她一直看着水萦鱼,端出一副很在意水萦鱼的姿态。

    诊室里的气氛很奇怪,医生?和护士们抱着手乖巧地站在角落,如同被割去了?舌头的温顺羔羊。

    水萦鱼独自站在门口?,慕念和她的男人站在里面,站在窗边,刺眼的光穿过暗绿色的树影打在他?们的后背上,浑浑噩噩地照得他们面目可憎,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依旧是消毒水的气味,充满了?无助悲苦的记忆,他?们在这样的悲苦笼罩中对峙,慕念柔柔地靠着她的男人,医生护士们靠着墙。

    只有水萦鱼无所依靠地站在门口?,埋在墙里的线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响,她藏住心里的恐惧和慌张,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理智。

    “慕念。”水萦鱼疲惫地闭了闭眼,“你想做什么。”

    慕念还是笑,对于水萦鱼的冷言相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愤怒似的,她温温柔柔地纠正道:“宝贝,你应该叫妈妈。”

    水萦鱼冷嗤一声?。

    慕念依旧未恼,自顾自地说:“我是你妈妈,我应该比黎微重要的。”

    她念念有词地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水萦鱼,神叨叨地质问道:“宝贝,我重要吗?”

    “我重要还是黎微重要?”

    水萦鱼听到她这么问被气得都有点想笑了?。

    她怎么有脸问这种问题。

    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那些恶劣的事情,她似乎觉得自己做得很对,顶着所有人的责备,那么勇敢那么坚定地生下了?她。

    虽然后来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了许多不愉快,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个?合格的母亲,是常常被赞颂的那种?母亲。

    所以她才敢这么问水萦鱼。

    可是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比起慕念那点伪装成爱的伤害,她宁愿自己没有出生?。

    一个?自降生?以来就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可怜小孩,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水萦鱼自小便在寻找自己的意义,跌跌撞撞闯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任何头绪。

    直到她遇见了?黎微,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一个?迫切需要她、迫切爱她的人。

    她在黎微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意义,又在将要降临的孩子身上找到了?弥补的机会。

    她拥有一个错误的起点,本该走向错误的终点。

    但她很幸运,她遇到了?黎微,于是未来的方向逐渐扭转,逐渐转向正确的方向。

    她由黎微引着走到宽阔的路上,从此告别过去那些不堪的许多事情。

    可是现在,造成错误起点的慕念,竟然问她,到底谁更?重要。

    水萦鱼没忍住笑出了?声?,反过来问她:“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