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各种欢声笑语,恭喜祝贺的喜悦洋溢房间,她沉默地望着天花板,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

    她躺了一会儿,阵痛起起伏伏,习惯了以后竟然也没什么大不了,凉森森的冷汗贴在后背前胸,身体?的温度比平常要低许多。

    没过多久,刚才的护士站在门口远远地喊“四号床”,慕念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确认自己是四号床以后才应答。

    护士走过来不耐烦地说:“叫家属出来一趟。”

    隔壁床的beta凑过来拉着她问关于自己妻子的一些问题,慕念被暂时?晾在一边。

    她无所事事地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忐忑,因为她没有算得?上?家?属的人,连个陪护也没有。

    她的朋友全在国外,并且大部?分都不知道她怀孕即将分娩的消息。

    她自己也觉得这大概是一件不够光彩的事情,所以瞒着所有人独自承担这样的羞耻。

    护士解决了五号床的问题以后重新把注意转到慕念这边。

    她用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问道:“你的家属呢?”

    慕念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有些艰难,没人帮忙,她的后背抵着墙,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他们都还?,还?没到。”她撒了个谎。

    因为护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让她觉得如果说是没有家人帮忙,就会显得?自己很可悲。

    她清楚自己的可悲,但她不愿意让别人也认为自己是可悲的。

    “什么时候到?”护士皱眉道,“老婆都要生了,还?没到?”

    慕念抱歉地笑笑,“他们都很忙。”

    护士没再说什么,又强调了两遍六点半下班之前来一趟,要签字确认很多东西,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慕念坐在床上?,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拿出手机。

    周围有人渐渐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赤|裸|裸的羡慕。

    那时候有手机的人都不太多,普通人甚至很少见过手机,这部?手机是她在国外买的,用了两?年多。

    她先试着再给水浅打电话,现在才三点多快到四点的样子,不是午睡的时?间,也还?没有下班休息。

    还是没有接。可能是在开会。忽然多出很多工作,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

    这种情况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慕念自顾自地给对方找好了理由,像是安慰自己一般。

    她挂断电话,发现病房里很多人都看着自己。

    因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因为她临近分娩却只能一人承担,还?是因为她给自己的伴侣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也觉得?可笑,就像一个不现实的笑话。

    她又拨给自己的父母,拨的是家?里的座机,最小?的弟弟接了电话。

    她的弟弟今年刚满九岁,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以前他还?更小一点的时候喜欢追着自己叫姐姐,叫得?甜甜的。

    弟弟在那边脆生生地“喂”了一声。

    慕念那边没发出声音,他疑惑地等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是姐姐吗?”

    很乖很乖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个很乖很可爱的小朋友。

    慕念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软了软,柔声道:“宝贝,爸爸妈妈在家?吗?”

    弟弟想了想说:“爸爸在家?,妈妈不在家?。”

    他甜甜地撒娇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慕念笑了笑,轻声安慰道:“还有一段时间,姐姐也要工作的呀,宝贝想姐姐了吗?”

    弟弟软软地哼唧了两?声,“嗯,好想姐姐,姐姐快一点回家?。”

    “好。”慕念顺从地哄道,“等姐姐忙完就回家?,好吗?”

    “宝贝,去把爸爸叫过来好吗?”

    弟弟乖巧地“嗯”了一声,“姐姐等一下。”

    听筒里传来小朋友哒哒哒跑远的脚步声,慕念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就连疼痛的感受也被此时的紧张压了下去。

    脑袋麻麻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

    她的父亲接到电话,弟弟在边上很开心地说是姐姐打来的。

    在他的认知里,他很喜欢姐姐,所以很喜欢姐姐打来的电话,所以很开心。

    “爸爸。”

    “什么事?”她的父亲开门见山问道。

    他一向是一个严格的父亲,对待孩子就像对待员工下属一样。

    因此她的父亲不太?喜欢她,因为她是一个不太?优秀、甚至说得上差劲的女儿。

    而且她是个oga,是一个很让他失望的oga。

    慕念踌躇道:“我现在在医院。”

    父亲没说什么,只沉沉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很冷淡,没有太?多情绪。

    就像等待下属报告情况一样,他的态度很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