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吴妙英一如既往服侍萧景涂药,更换寝衣,之后,便收拾了准备离去。

    萧景却?唤住了她。

    “朝廷要为我纳妃了。”

    吴妙英脚步一顿,手指攥着药瓶,向?他道喜,“这是好事,殿下,您终于长大成人了。”

    萧景没有?说什么,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一句一句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让吴妙英惊愕不已的?打算。

    “我?想了一个法子,齐王友裴通的?妹妹,拟在?此次王妃备选,我已经跟裴通商议过了,把你?送到裴氏,由你?去顶了她妹妹的?身份,以?裴氏女的名义入王府。”

    “这两日,我就送你去裴氏,裴通会接应你?,从此以?后,你?不再姓吴,而是姓裴,出身河东裴氏,是司徒左长史裴实之女,齐王友裴通的?妹妹。”

    虽然不是真正的?裴氏女,可外人又不知道裴氏究竟有?几个女儿?,只要她是以?裴氏女的?名义嫁入王府,便是代表裴氏与皇室联姻,就是千真万确的?裴氏女。

    萧景冒着欺君之名将她迎入王府,授此把柄于裴氏。在?朝廷上,他是绝不敢背弃裴氏的?,裴氏既可以得到齐王的政治助力,又可以?留着女儿?去世家联姻,一箭双雕,亦乐见其成。

    他要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

    吴妙英脑中嗡嗡一片,心乱如?麻,她扑通跪倒,伏首于地,“不,奴婢不去,奴婢有?自己的?姓氏,奴婢家门纵是卑贱,亦不敢背弃祖宗之姓。”

    萧景看着她卑微跪倒的身影,“若非如?此,你?入不了齐王府。”

    吴妙英摇摇头,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她的真实身份会始终是齐王的?把柄,她的?小殿下就要因此一直受制于裴氏,受制于这些世家,她不能?让他这样。

    “殿下不可如此,日后若是事发,我?便是死?路一条,殿下更是欺君之罪,前途尽毁。”吴妙英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殿下还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这个国家,还有?很多需要你?去做的?事情,不值得在这样的小事儿上让自己染上污点。”

    “奴婢照顾殿下是奴婢的职责所在?,从未想过因此攀龙附凤,奴婢只是希望殿下可以?好好长大,娶一位家世高贵,身份匹配的王妃。”

    萧景眼神一动,“你?不愿意??”

    “奴婢不愿意。”吴妙英坚定的摇摇头,“我?不做裴氏女,吴妙英就是吴妙英,这是父母给我?的?姓名,没有什么丢人的。我之血肉,俱为父母生养,为人子女,又岂能?为了富贵,嫌弃父母身份卑贱,不认父母,改投贵门呢?”

    萧景凝视着她,二人对峙沉默。

    片刻后,他抬步走向了床榻,静静躺下。

    “妙英,唱个歌吧。”

    他如?过往一般平静地吩咐她,仿若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吴妙英点点头,给她的?小殿下掖着被角,自幼时起,每一个漫长而孤寂的?夜晚,他都是在她的歌声中入眠。

    女子婉转悠扬的歌声响起,如?慕如?诉,如?有?隐忧——

    君不见,

    孤雁关外发,酸嘶度杨越。

    凝霜夜下拂罗衣,浮云中断开明月。

    夜夜遥遥徒相思,年年望望情不歇。

    寄我匣中青铜镜,倩人为君除白?发。

    行路难,行路难,

    夜闻南城汉使?度,使?我?流泪忆长安……【注2】

    窗外的小雨依然淅淅沥沥,在?这个潮湿的?春夜,在?女子的?歌声中,萧景渐渐睡去。

    第39章 太极

    帝后于华林都亭接见了道人葛璞。

    萧昱与魏云卿同至都亭, 帝后高坐上位,观察着那仙风道骨的老者。

    道者作揖,向帝后行礼致意。

    先帝崇信佛教,曾免沙门向帝王行跪拜礼。

    而宋太师崇道, 执政之时, 上书建议佛道两教应一视同仁,天子应允, 故而道者亦不向天子行跪拜礼。

    萧昱对葛璞道:“听闻仙长擅医术, 皇后先前病了一场, 仙长此来?不宜,朕有意?请仙长为皇后调养。”

    “老道斗胆请为皇后诊脉。”

    萧昱点头应允。

    宫人移来?帷帐, 徐令光扶侍魏云卿起身,莲步轻移, 环珮锵然?。

    魏云卿至帷后落座,徐令光捧其手置于帷外,腕上金玉锵然?, 柔荑润白不可名状, 指甲蔻丹明艳娇媚。

    徐令光取绢帕覆于皇后腕上,葛璞侧身闭目抚须, 唯有二指轻按皇后脉息。

    少顷,诊毕, 徐令光撤帕,捧皇后手,收回帷后。

    萧昱于一旁静坐视之, 见诊毕, 便询问,“皇后身体如何?”

    葛璞回道:“皇后年轻, 身体又素来?康健,现已无?大碍,假以时日,必能为陛下诞育龙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