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盐禁在即,陛下若在此时降礼尊崇太师,只怕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会再过度解读陛下的行为,恐不?利于盐禁。

    萧昱道:“今日朝会,本该是下达盐禁之策,可因太师不?朝,便暂时搁置了。”

    魏云卿微睁瞳孔,“你在怀疑外公装病,是为了拖延国策?”

    萧昱摇摇头?,宋太师是她的外公,他不能强求魏云卿跟他一样理智。只是过往,宋氏与薛氏斗得最狠的时候,宋太师为了避薛太尉锋芒,也有?过称病不?朝的举止。

    最终是年幼的天子亲临太师府视疾,执弟子之礼,才将宋太师又请回朝堂,狠狠给了薛氏一个下马威。

    后来,随着薛太尉出镇秦州,两族明面上的斗争便转为暗中较劲,如今宋太师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告病,满朝文武都摸不清他的打算。

    萧昱便解释道:“我没这样想,只是盐禁确实耽搁了,所以要先弄清太师的情况。”

    魏云卿垂下眼,攥着袖口。

    他是天子,他顾虑太多,与外公的身份又是这般敏感?。于私,太师是她的外公。于公,太师是天子施政阻碍。

    她是皇后,帝后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国家意志,她不?能轻举妄动,她……

    心乱如麻之际,萧昱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吧,过几日,若还不?见好,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

    魏云卿回神,抬头?看着萧昱,心口渐渐静了下来。

    杨季华今日没有再回宫,而是在宫外住了一夜,陪伴安抚杨氏。

    这一夜,魏云卿都睡的不安。

    翌日一早,宫禁刚开,杨季华便匆匆返回了宫里。

    “殿下,太师府是真的出大事了!”

    一早,萧昱还没有?离开显阳殿,见杨季华回来,便停下步子听听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杨季华绘声绘色转述着。

    “江姨娘在家里发疯口不择言,把太师府搞得一团乱,不?仅气倒了太师,还把宋夫人?给刺激了,连姐姐都在郁郁伤神。”

    “怎么母亲也……”魏云卿微微惊愕。

    杨季华道:“听说是江姨娘直骂宋夫人克死亲夫,气死生母,宋夫人?当时脸都白了,人?跟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魏云卿蹙眉,愈发惴惴不安。

    父亲名?气大,声望高,自幼时起,便多有名士造访。可父亲偏又体弱多病,故而祖母常禁止他与客人?清谈。

    祖母去世后,赶客这活儿就落到了宋朝来身?上。

    她常替魏绍劝退那些慕名来访的客人?,久而久之,建安城就开始流传宋朝来悍妒,魏绍惧内的流言。

    宋朝来不?在乎,她情愿担恶名?,也不?忍魏绍应酬辛劳,更愿魏绍多留些精力在她身?上,让她能早日为魏氏开枝散叶。

    魏绍之死,非她之过。

    可气死生母——

    宋朝来这个女儿,因是父母第一个孩子,自幼被娇宠溺爱,以至其性娇纵恣意,难称孝顺。

    守寡之后,更是偏执神经。

    那一日,王夫人见到她将魏云卿一身女装撕扯、剥落的疯狂模样后,一向康健的身?体?,竟也吓出了心悸之症。

    王夫人为此日夜忧思,身?体?日渐转差,没几年就过身?了。

    气死生母,无可反驳。

    魏云卿略蹙眉道:“江姨娘怎么能这样说母亲呢?她明知母亲情绪不?稳,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杨季华继续道:“是因为太师发落了江姨娘的弟弟,江姨娘就把胤哥儿的身?世全抖搂出来了,这才把家里搞得一团乱。”

    “胤儿哥?”魏云卿不解,这又关?宋胤何事?

    萧昱却是眼神一动,捕捉到了重点,“你说太师发落了江氏的弟弟?”

    杨季华点点头?,语气复杂,“听说人已经没了,也难怪江姨娘发疯,亲弟弟阿,搁谁受的住?”

    萧昱立刻站起了身?子,脑中?顿时清明,对魏云卿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就在显阳殿好好呆着,等事情落地,我就带你去太师府探望太师。”

    “陛下。”

    她呼唤着,萧昱已健步离去,独留魏云卿和杨季华面面相觑。

    式乾殿。

    萧昱召集朝臣,准备立刻下达盐禁之策。

    江波已死,宋太师这边表态了,宋瑾在齐州,就可以放开手清算江波背后牵连的豪强世家了。

    他必须立刻处理好盐禁诏书细节,把这阵东风,快速送去齐州。

    朝臣们一直商议忙碌到深夜,才终于敲定了细节,河南尹破例开了建安宵禁,使臣连夜出城,将盐禁诏书送往齐州。

    诏书发出后,夜色也深了。

    萧昱徒步来到显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