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那就是抗旨不遵了。”萧昱手掌在棋盘上?拂过一遍,道:“那我们便?有弹劾他的?口实了。”

    萧玉姒哑然?,眼神微动,怅然?叹道:“陛下这是存心要逼反他们啊?”

    “反了又如何?”萧昱语气平静,“僧孺说的?不错,还怕他们不反呢,反了正好,一股脑全灭了,重整格局。”

    萧玉姒愕然?。

    “或许我们可以像对待这盘棋一样。”萧昱手指缓缓划过棋盘上?的?经纬线,指点天下,“把?这些世?家当成棋子,打散了、打乱了、全灭了,再由我们摆上?新?的?棋子,重整格局。”

    萧玉姒摇摇头,劝谏道:“陛下,维持世家平衡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样太疯狂了,陛下会在史书上留下昏君、暴君的?千古骂名。”

    可是,他又何时在乎过身后名呢?

    萧昱淡淡笑?了,从容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他告诉她,“长姐,这魏国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了。”

    萧玉姒一怔,愕然?看着冷颜沉声的天子,

    “倾覆一切,重塑新?生,才有一线生机。”

    第116章 抗旨

    萧玉姒很快就往齐州给霍肃去了密信。

    如今齐州、定州的兵权都在霍肃手中, 秦州、并州军权在薛太尉手里。

    可霍肃做过多年并州牧,惠政遍布州郡,人心归附,即便秦州作乱, 并州那些?文武, 大概也不会一起作乱。

    定州刺史魏崧,是帝后的人, 可安心。

    庐江郡是建安门户, 现今是由宋穆之镇守, 可无虞。

    徐州牧陈晖持中立态度,可争取。

    只要守住建安门户, 守住台城,即便改革太急, 人心逆反,州郡作乱,也不会对国家造成毁灭性动荡, 他们手中?的兵力, 也足够镇压叛军。

    他们依然有五成胜算。

    写完信后,萧玉姒起身, 看看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冬夜清寒, 草木凋零。

    她抚着将?要生产的肚子,目光灼灼,她的孩子, 一定会生活在一片太平安逸的乐土。

    显阳殿。

    廊下的灯笼被点亮, 朦胧的光影,一直蔓延到窗台。

    窗内, 小火炉上?,茶壶滋滋冒着热气,男子静坐观书,女?子娴熟煮茶。

    魏云卿情绪稳定后,宋朝来就离宫归家了,萧昱又一如既往过来留宿。

    撤膳后,二?人便坐在窗边的暖榻上观月煮茶。

    魏云卿很久没有这般悠闲的煮茶了,她拨动着茶果。

    萧昱抬眼静静看着她,突然道:“你身上?这件袄,不似宫人手艺。”怎么会给她穿这么粗制的衣服呢?

    魏云卿拨茶的手一顿,然后张开手臂,像个?孩子一样展示着身上的小袄,道:“这是母亲给我缝的,是不是很不错?”

    萧昱了然,怪不得手艺差了一截,含笑点点头,“嗯,果然知女?莫若母。”

    魏云卿抿唇一笑,茶沸后,她用竹勺舀起煮好的茶汤倒入茶碗,端给萧昱道:“冬日喝些?姜果茶,暖身暖胃。”

    萧昱接过茶,饮了一口,茶中?煮了姜,喝下去热辣辣的,腹部一股暖意流淌,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魏云卿挪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和他一起看着书。

    萧昱长臂一伸,把?她搂到了怀里,他身上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魏云卿深吸了一口,顺势把手放到他腰间暖着。

    “我听说你要召薛太尉还朝?”

    她突然发问,不是才刚把这尊大佛送走不久吗?

    “嗯。”萧昱淡淡应了一声,翻着书页,“要解他的兵权,必须先?召他回京。”

    魏云卿一怔,解兵权跟杀将?有?什么区别?何况是当朝三公,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衫,语气复杂道:“你难道还真想杀了他不成?”

    萧昱沉默,书上的字不知看进去几个。

    魏云卿抱着他腰腹的手臂渐渐收紧,抬头看着他道:“我那日只是一时冲动的气话,不是真想杀他,当朝三公,岂能儿戏?”

    萧昱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不以为意道:“你不用多心,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要对付他,而?是局势所迫,已经不得不走这一步了。”

    魏云卿心里一咯噔。

    “杀了他,我比你压力更大。”

    萧昱合上?书,目光看向窗外的月色,“我年少?继位,托政舅氏,他以元舅之尊总领朝政,以前还有?宋太师能制衡他,而?今宋太师薨,他便是这朝堂最大的虎,是我施政的最大阻碍,即便你不说,我和他之间,也势必是要有?一战的。”

    “可他到底是陛下的舅舅。”

    “朝堂之上,只有?大义,无论亲情。”

    他说的坚定,似乎真是尽公无私,为了大义可以舍弃一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