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鸢还笑话他:“着什么急,毛毛躁躁的。”

    “跟我走。”怕李鸢担心,林沐没有多做解释,李鸢却一下猜到了。

    “是不是我父亲?”

    见李鸢眉心蹙起,林沐赶紧安慰道:“你不要着急,太医已经过去了。”

    他二人赶到偏殿时,正碰上柴桑从里面出来。

    看到李鸢,他的眸子闪了闪。

    “伤口裂开了,太医正在里面包扎。”柴桑好心说道。

    李鸢没有说话,避过柴桑,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柴桑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低声问李鸢:“九歌回来了吗?”

    “陛下问她做什么”,李鸢没好气地说:“问了又能怎样?她染了风寒,一路高烧不退,陛下也能连夜赶过去吗?”

    李鸢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直把林沐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再不将人拉住,恐怕她都能啐到柴桑脸上。

    柴桑不知李鸢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但他的注意力都在“高烧不退”四个字上,根本顾及不到其他:“她现在在哪?”

    “蔺州。”李鸢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柴桑此刻的神情在她看来简直可笑,问了又怎样,如今皇后新丧,朝中无人,她笃定他不会去。

    柴桑确实没有去。

    他修书一封,差李苇叫进来外殿值守的侍卫。

    人一进来,他那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捏紧。

    是郑羽。

    正巧是郑羽。

    柴桑犹豫了。

    他用人一向无所顾忌,唯德、唯才、唯贤,从不偏听偏信,但眼下只是送封信,他却犹豫了。

    眼前的少年,曾在千军万马中直取敌将首级,不至于连封信都送不到。

    但,他也曾跨过大半个演武场,众目睽睽之下向那人表露心意,甚至当着他的面。

    柴桑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恣意的脸,竟闪过一丝妒忌。

    可妒忌又有什么用呢,白天的情绪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缺月难圆,断弦难续……这莫不是他的命?

    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也开始信命。

    “陛下?”郑羽小声地唤了一声。他的眼神清亮却一片懵懂,根本不知道这片刻功夫间,柴桑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良久,紧握信封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柴桑艰难地将它放在桌子前沿。

    “劳你跑一趟蔺州。”

    郑羽上前接过,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慕容柏舟”。

    李彦明已班师回朝,九歌和柏舟却没有踪影,这封信去往蔺州,那么……

    他猛地意识到,九歌在蔺州。

    “是。”郑羽领了命,三两步就退了出去。

    看着郑羽匆匆离去的背影,柴桑突然全身无力瘫坐在椅中。

    李鸢说的对,纵使他知道了九歌在蔺州,他也不会抛下一切,说走就走。

    但在这个世上,终有人在寅夜,朝她飞奔而去。

    这一夜,郑羽一刻没停歇,赶到蔺州时,天已经大亮。

    打听清了南昭容的住所,下了马,甚至等不及通报,几步就跨了进去。

    柏舟正在院子里,看见郑羽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难免有些惊讶。

    “小羽”,柏舟迎了上去,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怀里就被塞进一个信封,随后便见郑羽发丝凌乱,眼睛通红,紧紧地盯着他:“哥,九歌在这里?”

    柏舟敏锐地发现,他喊的是“九歌”,而他以前,一向唤她姐姐。

    带着一丝疑虑,柏舟拆开手中的信,一边拆,一边叮嘱:“刚吃了药,莫去打扰。”与旁边急得跳脚的郑羽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平静。

    信是柴桑写的,他早该知道,信中不过是问九歌好不好。

    看完之后将信折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陛下怎么会让郑羽来送信。

    “哥,她怎样了?”郑羽忙不迭地追问。

    “伤寒”,一说起九歌的病,柏舟就皱起了眉头:“这两日才稍好些,前几日实在凶险。”

    一听“伤寒”两个字,郑羽的心都提起来了。

    “这几日,先不要让她看见你。”柏舟嘱咐道:“她不想让陛下担心,不让我传消息回开封,你在这儿,就证明陛下知道了。”

    虽然他夜行几百里,就为了见她一面,但是听了柏舟的话,还是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咬牙应了下来。

    他在蔺州待了整整五日,在这五日里,为了离她近些,他时常坐在她门外,一坐便是大半日,却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

    五日后,在柏舟的搀扶下,九歌终于走了出来。

    郑羽兴冲冲地迎了上去,欢欢喜喜地叫了声:“姐姐。”虽然她还是一脸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然而看见郑羽,九歌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