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看着卫双舒走出院子,连忙把厚厚的斗篷给她穿上,只期望主君快些回来吧,还能赶上最后一面。

    “夫人,小心冻着。”春桃给她系好,见她要去折梅花,想帮忙折却被卫双舒拒绝了。

    卫双舒体弱多病,未能自己在雪中折花,此次她不想假手他人,对着春桃摇了摇头。

    “春莲,你去叫厨房熬姜汤来。”春桃看着自家姑娘纤弱的背影,吩咐小姑娘道。

    折完了梅花,卫双舒回屋换了身衣裳又回榻上躺着了。

    “春桃。”

    “哎,奴婢在。”

    卫双舒手捧着精致的手炉,艰难的朝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梳妆台。

    “那台子里,有你和春莲的身契,还有我准备的一千两银票,你带着她找个地方过安生日子吧。”

    春桃跪在床榻前泣不成声,知道她是真的要不行了,在给她交代后事呢。

    “其他的,就交由裴大人处置罢。”

    其实话也不多,卫双舒累了又睡过去了,春桃收了声音却仍是泪流满面的冲到前院去。

    找大管家问问主君什么时候归京,主君爱重夫人,若是见不上最后一面,整个府上都不能安宁。

    “裴大人已经到了西城门!”

    府中上上下下通传,睡得不安稳的卫双舒也迷迷糊糊听到了,只是眼皮沉重陷入了黑暗里。

    春桃赶忙回双栖院,想将床榻上的女子再次唤醒,却发现怎么叫她家夫人都不应。

    捧着姜汤进来的春莲看着自家姐姐跪在夫人的床榻前泣不成声,而夫人躺在榻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姐姐怎么哭了?夫人不是睡着了么?”

    春桃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妹妹的话,她也希望夫人只是睡着了。

    雪很大,呼啸的风声似是哀嚎般,卫双舒的灵魂飘到了半空中,飘到门口就看见冒着风雪匆匆归来的裴不明。

    边关苦寒,原本白皙俊俏的状元郎黑了不少,冒着风雪赶路衣裳几乎湿透,旧雪化了新雪落在他的眼睫上,狼狈不堪。

    “夫人去了!”

    后院已经开始报丧了,出来挂白布的下人看见自家大人扑通就跪下了。

    卫双舒见他不动,还要继续在风雪之中傻愣,张口骂了一句书呆子,发现没人听见就闭嘴了。

    “夫人病逝,望主君节哀……”

    裴不明翻身下马,闻言就给了地上的仆人一脚,踩着仆人拿出来的白布进了府里。

    卫双舒从未见过裴不明如此模样,想跟着他进去看看却不由自主的飘走了。

    裴不明向来温厚,对下赏罚分明,怎么不问明白就如此对一个下人?

    第二章 :缘若寺

    飘到了江南的一处小寺庙里,卫双舒就那么明晃晃的到了正殿,就仿佛五年前为求婚姻美满家人安康来时那般虔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其他游魂都会被寺内的金光挡在外边,只有她不受控的到了正殿。

    “卫施主。”

    僧人穿着疏落简朴的玄色僧袍双手合十语气平静的问候道,显然是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卫双舒同样双手合十给他回礼,虽不知他是怎么看见自己的,既然他看得见还是不要失了礼数。

    “施主客气,随小僧到处走走吧。”

    卫双舒跟着他走到了寺中最有名的百鲤湖边,年少时听闻此湖中的锦鲤颇有灵性,她特意来喂食并许愿。

    “施主还记得你离开百鲤湖边后,遇到了一个小沙弥么?”他投喂着湖中的锦鲤,似是不经意一问。

    卫双舒记得那时候那小沙弥哭的很伤心,好似是那时候这寺院要开不下去了,他不想离开主持不想离开缘若寺。

    离开前她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寺院添了些香油钱,大抵够撑个几年的。莫非是因为此番因果才不由自主的飘到了这?

    跟着僧人到了后山竹林,也就是温宏义救她的地方,卫双舒看着这个地方眉眼仍带着几分忧愁,她也不知道此番相遇竟是场孽缘。

    “施主与夫君相处不谐么?怎么会如此早早离世?”她本该婚姻美满,琴瑟和鸣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卫双舒感受着江南的清风,闻言又想到离开首辅大门时,裴不明给那个仆人一脚的模样,心中隐隐感到吃惊。

    她与他成婚三载,每次见面裴不明都很是温和有礼,她刚刚掌家的时候,他赏罚分明帮着处理了不少仆人,却从未见过他如此。

    卫双舒自认体弱多病,可能无福生养,她甚至已经打算好了给他找个中意的女子回来做平妻,只是等不到他回来商量自己就没了。

    “算不得不谐,裴大人很好。”

    卫双舒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施主知道当初救你的人,其实并不是温公子么?”僧人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却在卫双舒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