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杨一头雾水。

    姜行云却立马想起什么,伸出手算了算,正好三日。

    他立即起身,就朝营门口走去,韩杨糊里糊涂地跟在后面。

    “殿下!”距营门还有十几步远,便听见一位老妇颤抖的声音。

    姜行云像触电了一般,浑身发麻,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会称他“殿下”。

    走到近前,看清老妇的面容,姜行云几乎不敢认。

    “嬷嬷。”姜行云扶着妇人的双臂,声音里已然有了几分哽咽。

    他早该想到的,“殿下同你一样大”,类似的说法,他不是自小就听过吗?

    “老奴的儿子和殿下一样大”……

    或许正因为这句话,他才对郑卫提出那样莫名其妙的要求。

    “殿下黑了,也瘦了。”春嬷嬷的眼睛里已然泛起了浊泪。

    姜行云像是见了亲人一般,心里暖暖的,也涩涩的。

    “嬷嬷也瘦了。”他上下打量着春嬷嬷,眼前的她,一身粗布衣服,身子也佝偻了不少,与在宫中时精明能干的样子判若两人。

    “公子呢?可还好?”

    听到“公子”二字,姜行云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回道:“好,好,我这就带嬷嬷去见她。”

    府邸内。

    靳苇正与宜安闲坐着。

    “院子里的喜鹊一直叫,不知今日会来什么贵人。”靳苇手里打着络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盼着来什么贵人”,宜安笑着说:“少来几个来希玥那样的人物便谢天谢地了。”

    靳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宜安正准备继续打听来希玥的事,就听见门口热热闹闹的。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一眼便看见了姜行云的身影。

    “二哥回来了?”宜安朝门口喊道。

    话一落地,姜行云便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春嬷嬷母子。

    “春嬷嬷!”宜安一眼认了出来,惊呼道。

    “春嬷嬷”?这个称呼,熟悉又陌生,靳苇赶忙起身,然而看见来人的那一霎那,直接惊在了原地。

    这不是,春婶儿吗?

    春婶儿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春婶儿先向宜安问了好,然后上上下下细细看着靳苇:“公子不认识老奴了?”

    “殿下眼光果然好,公子换了女装,果然很漂亮。”

    春婶儿一句话,夸的姜行云像吃了蜜一样。

    “春婶儿。”靳苇这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眼眶里竟有些湿润,谁曾想她与姜行云千里迢迢逃到恒州,还能见到京城小院儿里的旧人呢。

    靳苇赶忙扶着春婶儿坐下,细细地问起她是如何到了恒州,黎叔和德叔又怎样。

    聊起旧事,一屋人都眼含热泪。

    安顿好了春婶儿母子,宜安也回了,屋里只剩姜行云和靳苇两人。

    姜行云突然什么也没说,紧紧抱住靳苇,伏在她的肩头。

    靳苇知道春婶儿的事让他难受了,她也是第一次得知,春婶儿原来是他的乳母。

    而这个乳母,在听说他逃到西南的时候,竟也一路追随而来,个中的情意,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得清。

    靳苇渐渐觉察,肩头有些湿润。

    她的心一下被触动了。

    与姜行云相识以来,再苦再难,他都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失态过。

    “如果不是嬷嬷”,姜行云冷静下来后才跟靳苇说:“我八岁的时候便……”。

    第38章

    “八岁那年,整个后宫,没人盖得过刘贵妃的风头……”

    跟着姜行云的叙述,靳苇仿佛置身于当年的那桩旧事中。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从母后的宫中出来,正要去寻大哥,正巧在凌烟湖边,迎面撞上了身怀六甲的刘贵妃……”

    “时日太久,她当时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突然间,不知怎的,两人一同跌进了湖中。”

    “当时刚入冬不久,湖面结了冰,却并不牢固,我们先是摔在了冰上,然后冰面破裂,又一同沉进了水里。”

    “我不会凫水,手脚胡乱地扑腾,冰凉的湖水一点点往我身体里灌,渐渐地,我失去了知觉……”

    “后来的几天,我一直半睡半醒恍恍惚惚,但每次醒来,床边总是同样一个身影……”

    听到这里,靳苇已然明白,这个身影,大概就是春婶儿。代入当时的姜行云,靳苇突然理解了今日他的失态。

    “那你的父皇、母后呢?”靳苇随口问道。

    “母后当年身体不好,整日里缠绵病榻,自然不大顾得上,至于父皇……”说到这里,姜行云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嘲讽和冷漠。

    “刘贵妃腹中的龙子没了,日日寻思觅活,叫嚷着要我偿命。”

    “大哥为了我,跪在她的殿门外苦苦哀求,父皇就在里面,却不肯出来!”姜行云握紧了拳头,眉头皱的更紧,眼中的怒气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