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拿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拨通了贺初的电话。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的电话,一切皆凭本能反应,所以当电话那头响起贺初的声音的时候,他只是怔怔的听着。

    “喂?有事?”

    “……”

    “有事吗?”

    “……”

    “请问,有事吗?”

    贺初一连问了三遍,周遇都只是在对面不声不响的听着,贺初大概是有些不耐烦了,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没事就挂了。”

    “等等。”周遇出声阻拦,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将耳朵贴在听筒上,刚刚干涸不久的眼眶莫名的就有些湿润了。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只是半天没有见到这个人,自己就已经这样想他了。

    以前周末的时候,贺初时不时的也会回家住一天,但是周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他。

    大概是……从前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所以不担心他会离开吧。

    “有事吗?”贺初的声音好像又平稳了,但是周遇能听见他压抑的不耐。

    周遇沉默了一会,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但是却又碍于羞耻心说不出口。

    贺初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脱口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周遇在这一头被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

    半晌,他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语气,和平时相差不多,听上去应该不是一个示弱的样子:“你说分手……是认真的吗?”

    这次反倒是贺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周遇就紧紧的贴着话题,生怕听漏了一字一句。

    “不然呢?”贺初在对面,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轻笑着问,像是在嘲讽周遇的多此一举。

    是啊……都确认过这么多遍了,分手都说过三遍了,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么?

    可是为什么就非要再打个电话去确认一遍呢?是心有不甘么?

    周遇望着屋里的一片黑暗,咬紧了牙,又问了一遍:“最后问你一遍,是认真的么?”

    矫情,真他妈矫情。

    周遇一边期待着贺初在对面会说出什么令人惊喜的话,一边在心里痛骂着自己。

    简直有病,你还是周遇吗?都分手了,还上前缠着人家,有意思吗?

    贺初的声音很冷,比窗外的风吹到人身上还冷,简直像是要在人身上结冰渣子。

    “行,那最后再说一遍,我们分手了,行了吗?”

    然后不等周遇开口,他就急匆匆的撂下了一句话:“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呵,周遇……你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他想到这,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个词用的对极了——可不就是自取其辱吗?明知道结果的事情,却还要打电话过去确认一遍,忽略别人语气里的不耐烦,忽略人家已经毫不客气的不屑的话语。

    原来贺初是认真的啊,不是开玩笑啊……

    连“不再联系”都说了,是真的,真的不喜欢自己这个人了。

    贺初还是那个贺初,言出必行,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可是周遇,你看看自己,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吗?

    你为这个人,变了多少了?你现在看看,你还认识你自己吗?

    周遇深吸了一口气,却把自己呛个不轻。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胸腔都在震动。

    是啊,为贺初,他变得真的太多了。

    以前从不在意的那些眼光,现在也因为贺初而不得不在意起来;以前明明告诉过自己要学会自私,对自己最好,现在也因为有贺初的存在变成了以贺初为中心;以前无论什么事都能自己好好消化的,现在连哭都学会了。

    其实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这些事情太过令人难以接受,是他变了。

    就像他自己,觉得分就分吧,分了对谁都好,这是以前的自己,这样告诉自己,就不会难过,不会受伤,可是他偏偏要想起贺初,给自己重新捅一刀子上来。

    其实一开始如果拒绝贺初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自己现在也还是那个周遇,那个——一心只想往前走,沉默寡言的周遇。

    可他现在就是那么的想放任自己难受一会,也是那么的想听听人的声音。

    身边的那个人走了,他想听听别人说话,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是一个人。

    他打开通讯录,里面躺着寥寥无几的几个联系人。

    他翻来覆去,最后拨通了于敬州的电话。

    相比起贺初,于敬州接的很快。

    “阿遇,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仿佛能抚平伤痛的能力,但是周遇忽然就矫情的觉得自己开不了口了。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没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拿坚硬的外壳把自己牢牢地包裹起来,像一只刺猬,拒绝所有人的好意。

    但是只要他觉得自己身边有人是真心对他的,他就忍不住抛开他的那副皮囊,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出来——他其实是有些骄矜的,带着点懒散和傲气的,像是一只猫,在别人的宠溺面前斯斯文文的舔着自己的爪子,等着别人来宠惯。

    于敬州一直都对他很好,现在周遇听着他的声音,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忽然有点委屈。

    “怎么了,阿遇?”于敬州又问了一遍。

    周遇在这头一直不说话,他倒没有觉得恼怒,只是觉得周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周遇开口,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

    “我们分手了。”

    他的声线平稳,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周遇却觉得说这句话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能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但是要他自己承认太难。

    于敬州沉默了一会,问他:“是贺初吗?”

    “嗯。”

    周遇的声音轻的像是在轻哼。

    这一次于敬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知道周遇一定是难受的,不然绝对不会打电话给他。

    他见不得周遇难过。

    因为他从小就见过这个孩子,他从小就了解这个人。

    可他最后只是说:“别哭。”

    我哭了吗?

    周遇在这头问自己,然后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才感受到脸上的湿意,因为滚烫的泪水冷了下来,在空气里渐渐变得冰凉。

    ——原来我真的哭了。

    连周遇自己都感受不到的,泪水就自己漫了出来,湿了眼眶,滚落下来。

    他感觉不到,因为他也感觉不到自己心里的难受。

    所以眼泪就自己掉下来,帮他陈述自己说不出来的话。

    “别哭,阿遇。”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

    周遇在这一头无声的感受自己脸上不断淌过的液体,他的心已经没有感觉了。

    于敬州就在那头无声的听,连呼吸都是那么的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我累了。”等到周遇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他才重新开口。

    “去睡会吧,阿遇。”于敬州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周遇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困意。

    “好。”

    说完,于敬州自觉挂断了电话。

    周遇放下手机,慢慢的站起来,走向那个亮着小小灯光的房间。

    他真的是困得极了,连枕头的柔软都没感觉到,就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像是要逃避现实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贺初:搬走的第一天,留个灯吧。

    周遇:不如不留。

    第53章

    周遇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生物钟难得的失灵了,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不是自然醒,是惊醒。

    他睡了这么久,也没有让他清净,他在他的梦里几度沉浮,直到现在他忽然惊醒。

    他喘了几口气,觉得那个梦境里的一切还在自己眼前,他现在终于从梦里逃了出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认识下终于松了一松。

    他转头望向窗外。

    今天忽然降温了,昨天中午似乎还有暖阳,今天狂风就已经能顺着纱窗吹进来,刮得厚重的窗帘都猎猎作响。

    窗帘还是当初贺初执意帮他换的,当时他怕晚上的时候外面太亮,周遇睡不好觉。

    听上去是个多么完美的恋人,事无巨细,什么都为周遇想好了。

    天气也像是能懂人似的,分个手,连天都凉了,就好像是要故意来给他找不痛快一样。

    他有些茫然的坐起来,看着随风飘动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