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是怎么知道他的安全屋的地址反而已经变成了最不值一提的问题,他按耐着一枪崩了那家伙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我要吐了。”

    那个操着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的家伙像是听不懂人话,仍旧在自顾自地念叨:“听说你受伤了,啊,我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想当初还是你给我介绍了这份好工作,我却从未认真感谢过你……”

    “滚·出·去。”

    雨宫清砚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总之,既然你受伤了,那我帮你包扎一下好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让琴酒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寒,他跟麦芽威士忌相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对这个人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即使对方找上门后全程没表现出丝毫恶意,他的肌肉仍旧时刻紧绷着。

    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测麦芽的脑回路,不能放松哪怕一秒的警惕,因为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脑回路这种东西,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麦芽威士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以过来人的经验,麦芽发神经一般地找上门多半是还憋着什么大招,而那家伙向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琴酒勉强牵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脸上流露出几分嘲讽,打断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受伤了?我最后说一遍,麦芽,你——”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那人的心弦,自顾自地念叨着包扎之类的话的男人话音一顿,连带着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几乎是出于本能,琴酒虚掩在扳机上的指腹即刻压实——这种来自本能的直觉曾经让他在数次近乎无解的绝境中强行抓住一缕生机,现在,他的脑海中已然警铃大作。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半晌,他轻轻推了推眼镜,缓缓站起身。

    “是这样的,琴酒。”

    代号麦芽的男人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从进门起就维持不变的笑容转眼之间消失了个干净,他认真道:

    “可以请你尽快受一点伤吗?”

    第14章 不相信颜色(四)

    血液已经沿着小臂潺潺滑下,又逐渐浸透一只手握着的绷带,血腥味对杀手来说是家常便饭,琴酒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麦芽。”他说:“你……”

    看着那双平静的深绿色的眸子,琴酒的话音一顿,又觉得对那个人实在是无话可说,他轻轻磨了磨后槽牙,最终只是“啧”了一声,

    手指被血液包裹的感觉并不舒服,雨宫清砚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但无奈最内层的血液已经附着在了掌心或镶嵌进掌纹和指缝,于是他的动作最终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

    平白被甩了一脸血的琴酒:“……”

    “雨宫清砚!!”

    雨宫清砚敷衍地念叨了几声抱歉,随手用手中拿着的绷带帮身下的人擦了擦脸颊的血迹,但是将手重新抬起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那卷绷带已经被血液浸透了。

    他看着琴酒脸上越擦反而越明显的血迹,毫不犹豫道:“好了,已经干净了。”

    “雨—宫—清—砚——!”

    雨宫清砚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琴酒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半晌,终于还是将那股烦躁感强行按耐了下去。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客厅中央,一把漆黑的手枪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却仍旧依稀能看出在这个称不上宽阔的空间里发生过的激烈的冲突。

    浓重的血腥味还在不断扩散,这或许是因为伤口处的血液还在不断涌出,过于引人注意的红色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麦芽。”琴酒看着那个专注地摆弄着已经被染成红色的绷带的男人,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现在,给自己止血,别弄脏我的安全屋。”

    “哦。”

    半晌,仍旧不见口上应答了的人有什么动作,琴酒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那个自顾自上门的家伙手中的绷带。

    “你到底要搞什么东西??”

    他尽量忽视绷带上面的血迹,随意扯了一段缠在自己胳膊上,冷着脸命令道:

    “打个结,能听懂吗?”

    站在他面前的人点了点头,俯下身,捏住绷带的尾端,认认真真地打了个蝴蝶结,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琴酒:“……”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吐槽什么更好,是那家伙脸上过于真实的笑意,还是那家伙竟然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是想把绷带缠在他手臂上。

    那种语塞感再度浮现,琴酒竟然感觉自己对此已经有所习惯,面对麦芽时的无话可说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年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