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宁这才想起守住电路的吕大将,急忙冲了出去。

    “吕卓云,吕卓云。”白朗宁见电机房门大开着,人还没到,便已大喊起来。

    里面像狮子吼般应了一声。

    白朗宁冲进去一看,地上挺挺躺着五具尸体。

    飞刀江静也随後冲了进来,惊声问:“这麽多?”

    吕卓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凭你们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应付得来麽?”

    飞刀江静把颈子一缩,嘻嘻说:“算你狠,好了吧?”

    叁人回到舞池,冯大律师正指着经理鼻子,像教训孙子似的,说:“你窝藏凶手,刺杀 顾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提出赔偿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舞厅经理被骂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毁的家俱和躺在地上的尸身,再瞧瞧冯大律师脸色 ,连连唉声苦叹,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兰一旁摆摆手说:“算了,明天叫他把损失单送来,用不着为些小钱难为他。”

    冯大律师惊奇地瞧瞧白朗宁,又看看林雅兰,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

    在舞厅经理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白朗宁拥看林雅兰窜进车箱,正对远远的白丽娜飞眼做 别,中环帮一名大汉又把对话器递进来。

    “白朗宁,”丁景泰笑呵呵说:“听说吕卓云那家伙被你捞去了?”

    “你的耳朵真长。”

    “白朗宁,打个商量怎麽样?”

    “说说看吧。”

    “这场仗打完,把他让给我如何?”

    “让给你?”

    “我……我出高价。”

    “丁兄,你以为吕大将那种人,花些钱就能买到手么?”

    “唉唉,”丁景泰叹息说:“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丁景泰做人那麽差劲?”

    “丁兄,”白朗宁笑了,“像你这种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白朗宁第一个就想交你 ,可是一谈到入你中环帮,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为什麽?”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顶尖人物,起码也是一流高手,这些人个个心高骨傲 ,那个愿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该满足了,不但手下名将如云,且与我白朗宁推心置腹, 有如弟兄一般,萧朋跟你处境虽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宁之下,放眼港九,还 有谁比得上你?”

    “哈哈哈,对,对,就是九龙王孙禹,也未必比我强到那里。”

    “只有一点,我真替你遗憾。”

    “那一点?快说,快说。”

    “快枪解超。”

    “唉唉,事关帮中数百名弟兄生计问题,有什麽办法?”

    “给他点方便,对你中环帮也未必有大损失,像解超这种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没声音,突然“卡”的一声,线路断了,显然丁景泰不愿再谈论这个使他伤透脑筋 的问题。

    白朗宁随手把对话器往那大汉怀里一丢,朝司机挥挥手,车子立刻飞驶出去。

    “怎么把我也扯上了?”吕卓云回头问。

    “丁景泰想出高价把你买过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梦。”吕卓云冷哼一声说:“我对他中环帮才没胃口呢。”

    “丁景泰对人实在不坏,能够跟上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白朗宁认真说。

    吕卓云越听越摇头,摇到最後,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宁的膀子,正容说:“白朗宁,我对 你的兴趣倒大得很,等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来,我吕卓云一定帮你轰轰烈烈搞一 场,凭咱们两人的身手和人望,并不一定比他中环帮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吕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谢啦。”白朗宁停了停,憾然接着说:“现在的黑社会, 已经不同往昔了,你看九龙、中环两帮,都先後走上企业路线,帮中出钱经营各种营利事业 ,弟兄们安份守己替帮会赚钱,有了钱便有声势,有了声势才能固守地盘,大家也才有口饭 吃,我们既无财力,又没有好地盘,拿什么兴帮闯业,难道像以往一般专靠聚赌抽头,到土 婊馆收花捐维持麽?吕兄,不简单,我们这两把枪虽然罕有敌手,可惜凭玩刀耍枪闯天下的 时代早已过去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们有恒心,不怕不能成大业。白朗宁,别泄气,听 我老吕的话保证没错。”

    白朗宁拍拍吕卓云的肩膀,说:“这件事还早得很,以後慢慢谈吧。”

    吕卓云昂首一阵敞笑,笑声里充满豪气,那神态就像几年前在黑道打滚时一般模样。

    林雅兰似懂非懂的静静听着,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两人。

    (五)

    清晨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浴室门边,林雅兰踢在空中翻筋斗的那只绣花拖鞋。

    整个上午,耳朵里尽是电唱机播出的流行歌曲,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雅兰那对无声的 眼睛又来了,看得白朗宁几乎把饭扒进鼻孔里去。

    白朗宁再也忍耐不住,吃过午饭,把林雅兰提进卧房,指着鼻子狠声说:“我警告你, 以後你再敢拿眼睛死盯着我,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顿,到时可别怪我不够客气。”

    这办法果然收效了,可惜仅仅收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後,那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又偷偷瞟了过来。

    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只有随她去了。

    其实现在的林雅兰,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每天闷在笼子里,见到生人当然睁圆眼 睛看,叫她干什麽?

    白朗宁正要睡午觉,浴室的门又开了,林大小姐那满天翻飞的绣花拖鞋又登场了。

    那拖鞋飞的虽然好看,里面却充满了孤独情调,白朗宁一点都不喜欢。

    他非但不喜欢那只拖鞋。对林雅兰本人也不感兴趣,在白朗宁的头脑里,林雅兰虽然美 冠群雌,却终归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何况她既不能像依露般惹人心动,也不能像张佩 玉般使人心急,更不能像白丽娜般逗人心痒,甚至连令人开心的海棠都比不上,最多只能叫 白朗宁为她的处境感到心酸而已。

    “大小姐,你怎麽一点礼貌都不懂?进房连门也不敲一下。”

    “别冤枉好人,人家正站在两房交界上,根本算不得进门。”

    白朗宁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说:“好吧,算我错怪了你,现在我想睡一会,你可以走开 了。”

    “你睡你的觉,我踢我的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两不相涉,何必一定赶我走开干 吗?”

    白朗宁无名火起叁丈,正待发作,冯大律师的请驾电话,适时赶到。

    白朗宁如获重释,急忙把看顾她的责任交给吕卓云等人,匆匆冲下楼去。

    林雅兰急忙追赶上去,说:“白朗宁,带我去好不好?”

    “不好?”

    “卖个交情了。”林雅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白朗宁身後。

    “不卖。”

    “谈谈条件怎麽样?”林雅兰半跟半跑,苦声哀求着。

    “免谈。”

    林雅兰气得脚一踩,恨恨说:“不去就不去,有什麽稀奇。”

    “那就请回吧。”

    林雅兰停下脚步,双手一叉,气呼呼喊着:“你请我也请不动了。”

    白朗宁回身笑问:“真的?”

    “当然真的。”林雅兰嘟着小嘴,耸耸鼻头说。

    白朗宁哈哈一笑,说:“正好。”

    林雅兰一气之下,绣花拖鞋真朝白朗宁飞去。

    白朗宁一把捞在手里,反手甩上阳台,头也不回,大摆大摆跳上车子,直朝大律师事务 所驶去。

    (六)

    “白朗宁,听说昨晚你又出个大风头?”白朗宁刚刚走出电梯,李玲风已经笑盈盈迎上 来问。

    “那种风头还是少出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