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当时精神负荷有点重。”周庭沅说。

    “看出来了。”陆思辙了然,“只是好像,没过一会,北方军区就派人过来接你了。”

    “……原来是这样。”周庭沅抿着嘴唇,应道。

    ‘没过一会’,也不知道陆思辙在暗示什么。

    “还是谢谢你。”他想了想,继续说着场面话,“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死了。”

    “只是顺手。”陆思辙说,“你怎么突然来这边巡逻?”

    “凑巧。”周庭沅无奈地回答,“除了南方军区,别的地方最近都有人报告了巡查记录。”

    “是吗。”陆思辙话是疑问的,但语气却分外平静,“那还真是太凑巧了。”

    “确实是的。”周庭沅只能继续装傻,“所以我碰到诸怀之后,没有怀疑朱厌会出现……大意了。”

    陆思辙笑了一声,不予置评:“这样。”

    他停了下,说:“周上校,岩雀躯体的引渡事宜,江上将已经向我联络了。现在北方军区还在赶来的路上。”

    “嗯,麻烦你了。”周庭沅笑了笑,道谢。

    他微微弯着身子,一不小心扯到了腺体上方才扎出的针口。

    棉花没有好好按着,周庭沅一伸手,摸到了一点鲜红的血。

    他有心想试探一下陆思辙是否真的就是指使徐秋然送芯片的幕后之人。但在通讯里,他也不敢多问。

    “你还好吗?”他只能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但这句话却像戳穿了什么看不见的隔膜,通讯对面顿时传来一声不清不楚的笑。

    “不怎么样。”陆思辙笑着说,“拜你和你的好哥哥所赐。”

    “……抱歉。”周庭沅愣了愣。

    他按着终端,心情有些低落,但又觉得这低落本就没什么理由。

    “听说你们要对你的副官下手?”陆思辙突然又说。

    这么快就知道了?周庭沅诧异。

    陆思辙没等他回答,只冷冷地嘲讽道:“真不容易,一个对你忠诚的下属,在死后居然还不得安宁。”

    话很尖锐。周庭沅抿了抿嘴,站在自己应该站的立场说:“但他背叛了北方军区。”

    “背叛不背叛的,谁说得准呢?”陆思辙说,“果然,我早就该知道,对于你们,就不应该抱有一点点多余的信任。”

    周庭沅感觉自己被刺痛了。

    他按着终端的指节颤抖,半晌才憋出一句:“慎言,陆上将!”

    “慎不慎言的,不都已经这样了?”陆思辙短促地一声。

    “该说的你们都说了,该做的你们也都做了。现在,周上校,你问我‘还好吗’?”

    “陆上将!”周庭沅的声音拔高,试图截住他的话头。

    “我不太好。”陆思辙说,“但你们以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咔嚓一声挂断了通讯。

    周庭沅听着对面传来的忙音,一阵失神。

    过了一小会,他才抖着手放下了终端,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他好像能理解一点陆思辙的意图。

    陆思辙突然反应这么尖锐,也许是想要表示出自己和周庭沅泾渭分明的态度,以防万一哪天岩雀的中枢芯片失窃,能够撇清周庭沅和它的关系。

    很人道主义的帮助。

    也许是吧?

    但也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

    周庭沅躺回枕头上,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六年前他也向陆思辙问过同样的问题。

    在从那颗除了他们以外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回来之后。

    返程的飞船上陈晔坐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面无表情,眼镜时不时在舷窗外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冷白色。

    周庭沅假装无意地偷偷瞅了陆思辙一眼,却发现陆思辙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又立刻分开。

    回到首都星后他们就没了什么见面的机会。实战演习课结束,甚至连一个正当的理由都没有了。

    对于腺体药剂,周庭沅给了周庭昀一个合理的理由——他是自己忍过去的。再加上腺体的信息素水平正常,周庭昀便接受了这个说辞。

    江轶如愿以偿地拿下了第一,而陆思辙的成绩自然是一片空白。这段时间,江轶便变得有些春风得意,连带着对周庭沅的态度都好了一点。

    甚至好到某天放学,周庭沅还在教室外面看到了江轶。

    这家伙看着周庭沅,一抬下颌,说:“走。”

    “去哪里?”周庭沅愣了愣。

    “蒋宵有事。”江轶模棱两可,“去看一下。”

    到了地方周庭沅才知道蒋宵这人是要表白。

    前些时间他对一位医疗系的omega新生很感兴趣。周庭沅偶尔听到一嘴,新生和陆思辙一样,走的是贫困生的名额,在学校里很招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