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沉焉泄气地长叹一口气。

    谁曾想,晚间出了绛雪轩,还未行过那从芭蕉,便听见纪明在身后吩咐落玉,“待三姑娘明后两日学完《劝学》,下一份课业改成《孝经》,年前就将东西备好。”

    落玉勾着身子,偷偷瞥了一眼尚未远去的桑沉焉,试图挽救于她,“公子,《孝经》可是共计十八卷呢。”

    纪明无话。

    桑沉焉听得真真的,狠狠踩了一脚踏跺,方才将这口恶气散出去。

    心中暗自骂道:纪大公子就是个披着少年皮的老夫子。

    作者有话说:

    1李白《折杨柳》

    2李世民《望雪》

    3张打油《雪诗》

    第7章 论语

    ◎先生,弟子知错,请先生责罚◎

    第二日,桑沉焉分外狗腿,接过落玉的活计,给端坐于书案后的纪明倒了杯茶,“纪大公子,请喝茶。”

    纪明右手抚在茶盏上,半晌不送入口中,只盯着她看,看得人心中直发毛。

    桑沉焉没能忍住,好生致歉:“昨儿在纪大公子跟前口出狂言,今儿特来赔罪。”

    纪明:“哦,三姑娘真是这般想的?”

    桑沉焉低头,哎,她还真不是这般想的。要不是昨夜二姐提醒她,说她如今跟着纪大公子念书,虽说没行过拜师礼,怎的也算得上半个师徒,自该好生孝敬先生,她也不愿意如此。

    昨夜二姐的训斥尚且在耳畔回响。

    “你在先生跟前如此放肆,先生未责备你,已然是纪大公子心善,你还要如何!桑桑,你真是淘气的紧。”

    而后,桑钰嫣又跟她说起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说起了爹娘的养育,说起了吃人的世道。

    末了,感叹道:“你我家中和谐,连个姨娘也不见,可外头的人家,哪有这么好的……男子于外,活的是仕途,是名声,是家族,跟身旁所在是哪位女子,没有太大的干系。

    天底下的道理,莫过于此,你要靠男子为你考量,为你筹谋,为什么,因为他是你阿爹,是你夫婿,是你儿子么?都不能!我们姐妹两个命好,遇见这样的爹娘,可别家就不一定了。

    桑桑,人活着。不光为了自己,也不能不为自己。”

    二姐的话,桑沉焉老老实实记住了,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如今不太明白。

    不过没关系,关于纪大公子的话,她明白的彻底。

    纪大公子于她而言,跟汤先生一样,得好好敬重。

    这不,一早就来伺候茶水来了。

    思绪飘散得有些远,待瞧见纪明等着她答复的模样,桑沉焉已然忘了方才在说个什么。

    无措之下,回了个双眼懵懵。

    纪明见状,气得大笑出声。桑五郎的妹妹,到底是如何养到这般大的。

    “下去吧,好好念书,这里不用三姑娘伺候,有落玉就行。绛雪轩不让三姑娘的婢女入内,三姑娘可是觉得不习惯?”

    昨日刚闯了祸的桑沉焉,今日非但没有责罚,还得了如斯和风细雨的关切,吓得她连连摇头。

    哪里敢,翠俏和紫衣她们两个,不进来就不进来,横竖在这儿什么事儿也不用自己动手。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落玉在外头禀告,“公子,宋三公子前来拜访。”

    纪明看了一眼桑沉焉,见她也望了过来,一脸该当如何。当即朝落玉吩咐,“请宋三公子到吸风楼稍等片刻。”

    说罢起身同桑沉焉行礼致歉,“三姑娘在此处研习,我稍后便回。”

    纪明同桑沉焉日常一处,不讲究男女大防,盖因在一处念书,家中父母也都知晓。自小一处玩耍,没得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去,倒也无甚大碍。可宋三公子就不一样了,不是亲朋,也无甚往来,还是避嫌一些为好。

    话说宋三公子,宋禀,此前桑沉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宋禀同使相家公子一道,并称京都二公子。他二人在相貌、学问、品行上,不相上下。于家世上,宋禀差上一些,仅是个刑部侍郎家公子罢了。

    但桑沉焉听得最多的,乃是京都的众位姑娘,都想着能寻得此二人做夫婿。

    这二人堪为京都女子思慕之典范。

    宋禀今日一袭褚色长袍,外罩褐色大氅,立在吸风楼前厅,颇有些霞姿月韵,仙人之态。

    待纪明行至跟前,相较之下,宋禀竟然毫不逊色于纪明。二人相互见礼落座,宋禀开口致歉,“纪兄,小弟此番前来,并未提前递上拜帖,可谓失礼之极,还望见谅。”

    “客气了。宋兄来此,我甚是开怀,何来见谅不见谅之言。”

    相互寒暄,问道这一年多来的生活,而后方说起了北地名师,康先生。

    宋禀惋惜道:“从纪兄走后,这不过一年光景,康先生对纪兄甚是想念,成日在几个弟子跟前说起纪兄。连我这附学旁听之人,也听了不少关于纪兄的往事。康先生还时常叹息,为何他来迟一步,为何纪兄已经拜了汤先生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