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可怜的坚持,于秋风中摇摆。

    他不过第一次品尝,就已然明白其可怕之处。

    妄念,他生了妄念。

    今日明德楼少东家口中的高人,便是纪明。他原是不愿出门,可昨日桑桑在他跟前说起明德楼文会。那向往之情,一如当时对明德楼糕点的垂涎。

    彼时纪明心想,去了便是去了,不过是多听几句闲话罢了。

    何苦因他人的口舌,扰乱自己的兴致呢。

    是以,他高坐三楼魁星。见着褚夫人领着众人行到雅间,又见褚夫人去程夫人处闲话,更是瞧见桑桑被人一掌推倒在地。

    那时他正写着和词,余光瞄见那抹瘦小的身影倒在屏风之上,手中握着的狼毫,不知如何落笔,下一句的和词是什么,早已乱了个干净。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待听见宋禀和崔道之的惊呼,“纪兄!”

    方才回神,他已然一脚迈出屏风外。

    这扇屏风设于此,乃是因他不想在这样的时日露于人前。

    然,如今却是自己迈出一脚。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行到此处的,更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

    他知道的,不过是桑桑起身了,朝着褚夫人怀中扑过去。估摸着,当是哭了。

    是如小时候一般,哭成小花猫,还是别的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他瞧不见。

    只能俯视着她头顶的珠花,看模样,像是珍珠桥梁簪。不知是不是前些年,桑五郎送给她的生辰礼。

    姑娘家的东西,真是遮人眼。

    他怎的越发瞧不清楚了呢。

    一时崔道之提醒道:“纪兄,侍者已然候着了。”

    宋禀顺着纪明的目光往下看去,见是桑家那姑娘。这姑娘,他在纪明的绛雪轩见过好些次了。

    登时解围:“兄长,若是有甚急事,归家便是。这里我和崔兄替你顶着,横竖无甚大事。都是公子姑娘之间的热闹,且放宽心。”

    宋禀此言,看起来俨然是文会之事,可话里话外也有宽慰纪明之意。

    纪明略一思索,欲抱拳致歉。这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狼毫。

    沾了墨的狼毫,不知何时于纪明袍子上落下几道暗影。忽明忽暗,虚虚实实,恰是他此刻的心绪,

    乱得叫人心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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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人骗心女细作乱臣贼子节度使】

    身为被送入节度使府中的细作,十二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名字,窈窈。听他说取自《关雎》。

    长月无眠,他常常在她耳边轻声道:“窈窈……”

    一声声,一句句,宛如弄琴高手,幽幽荡开。使人生了妄念。

    然她终究只是个细作,多得是魅惑的手段和下作的招式,与高高在上的节度使隔着天堑。

    忽有一日,他要娶亲了。虽说只是联姻,可十二还是觉得很庆幸,她终于不再是窈窈了。

    她笑着流泪,如此结束再好不过。

    王朝覆灭,天下大乱,堪堪三十左右的幽州节度使,雄踞一方,身侧无人,膝下无子。眼看他即将入主中原,众人纷纷送女入幽州,盼望一朝升天。

    节度使:窈窈,你在哪里?

    第22章 骗我

    ◎先生,你为何要骗我◎

    心大如桑沉焉, 也是未能一夜好眠。

    前半夜她睡得不安慰。不好扰了桑钰嫣的清净,独身一人,披着外衫, 蹑手蹑脚下得楼来,晃荡至庭院。

    桑府狭小, 庭院自然也不甚宽广, 不过是几株松柏, 几株盆景。月华清辉穿过熙熙攘攘的松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六月的天,桑沉焉却觉得有些冷,沾着露水的寒风轻拂, 令她脚步略显沉重。

    她今日委实太过冲动。

    为了先生的声誉,合该如此。

    可不能不顾念二姐。

    二姐已实打实一十六岁。京都的姑娘, 大都十五六定下亲事,再准备一两年,十七八出嫁。

    若是因她今日的冲动,为二姐惹来诸多闲话, 那真是罪该万死。

    她的二姐,样样都好的姑娘,不该如此耽误。

    她自己亦是一介姑娘,除了舅舅家几个表哥, 隔壁的齐二,绛雪轩的先生,也不认识几个好儿郎。

    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呢?

    桑沉焉许久未能想到好主意,一筹莫展, 分外泄气地于庭院中继续晃荡。夜半的寒气越发明显, 从脚底窜起, 顺着经络积于肺腑。

    忽的,她听见正房传来桑翊的惊呼,“什么!夫人你真是这般跟程夫人说的?!”

    “我为何不能这么说。都是她儿子不安好心,不能赖在咱们姑娘头上。堂堂崔相公,也不能这般糟践咱们姑娘。”

    桑沉焉一听,登时来了精神。这说的,莫不是今儿来请阿娘叙话的那个老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