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南长长地吐了口气。灰蓝的天边隐隐泛着浑浊的红光,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团,狠狠抛进垃圾桶里。烟盒被体温捂得温热,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只孱弱的雏鸟。他叼住一支烟,按下打火机,却没有半点火星。他又猛按了几次,一时间走廊回dàng着啪啪的脆响。陈可南终于低声骂了一句,匆匆下楼去了。

    第42章

    “秦淮?”

    秦淮回过神,“什么?我没听清。”

    罗雨洁扶着他的自行车头,又摸了摸车铃,“我说,你用不着每天送我回家,天这么热,你还来回跑,又耽误时间。”

    “没关系啊,反正是晚上,又不晒太阳,”秦淮说,“你不想我送你的话我就不送了。”

    “不是不是。”罗雨洁语塞了片刻,路灯下似乎是脸红了,“谢谢你送的礼物。”

    “你喜欢就行。”秦淮耸了耸肩,默不作声地注视她片刻,忽然说,“你别动。”

    罗雨洁站住脚步,“怎么了?”

    他刚问完,秦淮已经走到面前,朝她伸出手。罗雨洁顿时僵在了原地。

    “有个东西。”秦淮说着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一团灰白的东西,低头看了看,微微一笑,“是柳絮。我还以为是虫子。”

    罗雨洁却没有再抬起头来。“我、我上去了。”她不等秦淮回答,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上罗雨洁没等秦淮。他睡过了头,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打铃了。

    今天是六月的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窗外的梧桐今年又长高了一大截,硕大的树叶在风里不住地翻动,像系在树gān上的无数条丝绒手帕。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奋笔疾书中,秦淮瞥了一眼大片大片的背诵篇目填空,一句也想不起来。或者他根本懒得想。

    陈可南站在讲台上,头顶的日光灯照得他的皮肤白得发青,像稍微褪了色的鸭蛋壳。秦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陈可南却一次也没有转过来。

    秦淮真想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幻想着全班惊骇的目光,牙齿忍不住激动地发起了颤。

    突然陈可南走了出去,秦淮探出身子,看见胡晓敏站在外面。过了一会儿,陈可南又走进来,经过讲台,一直朝后走来。

    秦淮的心猛跳起来。当陈可南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能抑制地轻轻抽丨搐。

    陈可南低声说:“你出来一下。”

    胡晓敏等在外面,冷冰冰地注视着他。秦淮和她对视了好一阵,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跟罗雨洁是什么关系?”胡晓敏厉声问,“是不是在谈朋友?”

    办公室天花板的吊扇呜咽着,大门紧闭,空气不太流通,有些闷热,尽管窗户都打开了。罗雨洁的父亲穿着件老式的男式短袖衬衣,胸口洇湿了小片,怒火中烧地把一只手被叠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你们在搞什么?爸妈辛辛苦苦地把你们送到学校里来是gān什么的?让你们谈恋爱的吗?”

    罗雨洁低声抽噎,秦淮一动不动。他在回忆刚才陈可南叫他时的神情,可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当时根本没敢直视陈可南。

    “你们才多大啊,就学着搞对象,哪儿还有心思放在学习上面?”罗雨洁的父亲还在喋喋不休,额角沾着细密的汗水,鼓起的青筋仿佛泛着油亮的光泽。

    “罗雨洁,你有没有看你五月月考的成绩?简直一塌糊涂!”胡晓敏抽出一张成绩单,抖得哗哗作响,“你是不是不准备考大学了?”

    “你们两个以后坚决不能再在一块儿!”罗雨洁的父亲绕了几圈,走回秦淮跟前,“我绝对不能让你耽误我女儿的学习!”

    秦淮恨恨地望着他。

    “现在不是你们玩过家家的时候!天天就想着爱来爱去,未来怎么办,你们想没想过?”胡晓敏瞪着他们,“你们这么点大,懂什么啊?”

    “怎么不懂了?”秦淮冷冷地说。

    罗雨洁的父亲和胡晓敏双双一愣,办公室里静了几秒,随后更加炸开了锅。

    下课铃打过几分钟,严向雪敲门进来,说陈可南叫秦淮上去。秦淮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迈的腿,仿佛是粘在严向雪瘦弱的背后,被她扛上了五楼。

    严向雪抱上英语试卷出去了,石燕和阎榆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陈可南冲秦淮点点头,两人走到走廊上。

    “我跟你爸妈打过电话了。”陈可南说,“明天他们会来学校。”

    秦淮qiáng迫自己抬头看了陈可南一眼,发现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秦淮又垂下了眼皮。

    “你就这么不想学?”陈可南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等你毕业进了大学,想怎么谈恋爱不行,非得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