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错的。”

    好像很久之前,他也问过萧蘅,那时候是萧蘅缩在墙角里不肯出来,因为他把欧阳博打了。顾昭雨那时候也是这样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错的?

    萧蘅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好像记得那个回答是不太正常的。

    啊对了,他说,知道,因为给你惹麻烦了。

    在他的天平上,“给顾昭雨惹麻烦”比“我不该动手伤人”要严重,这本身就是很不对的。

    可惜顾昭雨当时没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萧蘅到底是怎样的人。这一棵原本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小幼苗,被残忍地对待和压榨着长大,长成了yin柔的藤蔓,会慢慢地爬上其他的树木,去控制和吸收生存的空间。

    如果他当时就明白了,会怎么样?他会当机立断给萧蘅找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肯定会建议他们分开一些距离,然后呢?然后萧蘅可能就无声无息的枯萎了。他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怯生生的,把顾昭雨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眼睛总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顾昭雨……

    他能任由那样的萧蘅枯萎掉吗?他不忍心的。

    是大树也好藤蔓也好,都是他顾昭雨选了,发誓要把他照顾好的。

    现在该怎么办?

    萧蘅快要哭了,“知道。”

    “知道还做?”

    “我错了。”他小声说,“哥,你骂我,你打我吧,我很抗打的。”

    我哪下得去手!顾昭雨铁青着脸想,他就拿手肘顶了萧蘅的肚子一下,他心里就难受了好半天了。他是真的喜欢萧蘅,也是真的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萧蘅不说话了,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开口,答案顾昭雨是不会喜欢的。

    “说话啊。”

    “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

    “谁会喜欢?”顾昭雨怒道,“你这种做法,你这种做法不对,你不能把别人的想法不当一回事,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没有……”萧蘅辩解,“我没有对‘别人’这样!”

    顾昭雨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

    他惨然一笑:“合着我该谢谢你?”

    萧蘅又不说话了,说多错多,他觉得很苦恼。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顾昭雨叹了口气。

    “萧蘅,你过来。”

    萧蘅马上就凑了过来,伸出双手要去握住顾昭雨的手,被他瞪了一眼又马上缩回去,小男孩在他面前跪坐着,连头毛都比往日耷拉。顾昭雨是个对nuè待小动物没有任何兴趣的人,看到他那副样子当场涌起一股不忍来,他硬下心肠板起脸。

    这件事很严肃,不能就这么算了。

    “刚才打到你,疼吗?”

    萧蘅赶紧摇头,他又凑近了一点,眼里露出急切的讨好神情来。

    “我不怕挨打的。”他很认真地说,“哥你要是不解气,多打几下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顾昭雨转开脸,不忍心去看他,萧蘅这孩子很怪,他现在感觉到了:这种怪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在青chun期能表现出的限度,已经开始朝着“有问题”那个方向发展了,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他心里觉得很难受: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导致萧蘅长成这个样子啊?他的价值观完全是错误的,他的道德意识很模糊,甚至可以说不存在。

    他是野shou,他是动物,顾昭雨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萧蘅。”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

    萧蘅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呆地看了他几秒钟,之后,他回过神来,反抗来的波涛汹涌。

    “不行!”他慌乱地扑过来抱住顾昭雨,“不行,不行!”

    他的力气那么大,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顾昭雨身上,胳膊都要把人勒成两截了,泪水从他眼眶中落下,落在顾昭雨的皮肤上,是滚烫的。顾昭雨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想安抚他。

    “萧蘅你听我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萧蘅紧紧抱住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我不敢了,哥,我真的知道了!”

    “萧蘅你听我说!”顾昭雨板起脸来也是有点威严的,但萧蘅抱着他不肯撒手,他又只能心里一声叹息,又去摸了摸男孩子的后脑勺。“你做错了事,不该有惩罚吗?”

    萧蘅松开了他一点,红着眼眶看着顾昭雨,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我,我……”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哥,求你……”

    “你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所以我们分开一阵子。”顾昭雨缓缓地说,萧蘅怔怔地看着他,他又继续说道:“你利用了我,知道吗?如果你不喜欢被人用感情要挟,那你也该想想别人被你用感情控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