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十字路口,车流不止,机动车道白线后停满了?等?绿灯的电动车大队。

    男人?撑着伞过?马路,笔挺熨帖的衬衫在混乱的风雨人?烟里显得尤为矜贵,沈洵祗不紧不慢地迈步,仿佛与川流不息的人?间毫不相干。

    姜怡妃撑着下巴淡目送他过?马路。

    前面的男秘书忽然?坐不住了?:“周特助,我陪沈总一起吧。”

    他下车小?跑,斑马线的信号灯转成?了?红色。

    姜怡妃眯了?眯眼,终于感到不对劲。

    远处,男人?挺拔的身形立在半途,电动车纷纷穿过?他周围,仿佛锋利危险的利箭。明明只差几米,他跑起来就能抵达人?行道,耸立的背影游离在世界边缘。

    汽车往前行,姜怡妃扒在窗子上,目光随那抹身影,扭动脖子,一进入盲区,她?立刻挪到后窗,膝盖抵在座椅上,真皮冰凉的触感渗进骨头,手指掐入靠背,瞳孔微缩,神情惊愕。

    脑中浮现出这辆车内见过?的金丝楠木拐杖。

    她?忽然?感到慌乱,一种直觉带来的恐慌。

    等?到人?影在视野内彻底消失,姜怡妃回到座位,四肢失去动力?,缓慢地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喉咙里仿佛塞进了?石头,呼出的气堵堆积在喉管,她?皱蹙着眉,低声问:“周鼎,他的腿怎么回事。”

    周鼎为难地看了?眼后视镜,姜怡妃清冷的眉眼略深沉,凝视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犹豫道:“这件事,姜小?姐最好亲自去问沈总。”

    后座没有开?灯,女人?的身影渐渐陷入黑暗,向?他施压:“你帮我办出国手续的事,沈洵祗没查到你头上吧。”

    “......姜小?姐,还是?这么喜欢为难我。”周鼎长吁一口气,放慢了?车速,“洵祗的腿,和你有关。”

    她?静静听着,淡淡的玫瑰香干扰人?心智。

    四扇窗户紧闭,姜怡妃却感到丝丝缕缕的风吹进来,给肩上的西?装外?套灌了?铅。

    第24章 带雨

    那天过后, 姜怡妃对沈洵祗的态度发生改变,就像小雨砸向芦苇,十分细微。闲暇时, 她偶尔回他的短信, 聊天内容无非是他说什么,她应一应。

    -【我去沪城办事,周一回。】

    -【嗯。】

    -【在你车上看到烟了,少?抽点。】

    -【好。】

    -【莺莺能不能多回我几个字?】

    -【一路顺风。】

    微弱屏幕亮光敷在洁白的脸上,姜怡妃平平淡淡地在他看似卑微的乞求下跟他道平安。

    不是妥协, 事实上,姜怡妃无法给现在的举动定?性, 她的心态出现了问题。当知?道他人不幸的原因和自己有关, 复杂的愧疚感与不忍心, 都出来作?祟了, 偏偏她是个感性的女?人。

    断腿后因神经损伤导致局部感觉麻痹,胀痛,周鼎说他这四年复健得拼命,为了不想让人看出他的腿疾, 更不希望她知?道。

    是啊, 沈洵祗原本就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他做什么都追求完美,怎么能受得了拄拐一辈子,要不是作?案者是她, 肯定?拆了那人的骨头都不解气吧。

    浓郁的咖啡香弥漫, 姜怡妃站在吧台前拿着杯子出神, 机器灌好咖啡“滴滴”三声,她仍然低眸一动不动。

    “妃姐, ”张雅君见状,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轻声提醒,“这个已经满了。”

    “好。”姜怡妃掀眼,神色平静,一手揣进口袋,端着杯子,走到旁边抿了一口。

    嘴里尝不出味道,喉咙隐隐作?呕,她这几晚没睡好,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的眼白也染上日?出的红光,于?是顶着红血丝上了三天班。今天大概是症状加重了,不仅头重脚轻,早上开例会,因为说话没什么力气,嗓子哑,不得不让张雅君开了只麦克风。

    姜怡妃转身又顺走了一瓶矿泉水,去办公室吞了颗头孢。工作?长了,她已经习惯得这些疲劳病,前阵子胃出血,雅君急急忙忙送她去医院,她还在车上电话不离手地约见客户,现在只是有些小症状,她不以为意。

    然而今天没挺过中午,差点在电梯里给阎王爷磕头。

    张雅君扶住她,惊叫:“姜总,你怎么了!你你你脸色好吓人!我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她从?眩晕里缓过意识,拍拍小姑娘的手背,安抚着:“别怕,只是有点发烧。”

    高杰得知?后强行?给她批假,让人送去医院,等?到挂完药水从?医院回家,天黑得看不到几颗星星。

    她脑袋昏沉沉的,简单洗漱一下便倒在枕头上睡了。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头很疼,身子发烫,掉进火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