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来看?看?你。”他舒展眉心,与自己妥协,打开壁上的床灯,扫了眼床头柜上的退烧药片和市医院的塑料袋。

    “去过医院了?”

    她轻哼:“嗯。”

    宋聿诚弯下腰,隔着被子握住她的肩,低头敷在她的额头试温。她虚弱的鼻息像新羽绒毛擦着他的脸,冒出来的冷汗仿佛在两人交叠的额头之间一点点蒸发。

    “退了烧,还难受吗?”他见?她反应慢,手?伸到温热的脸庞,拇指习惯性摩挲她脸颊,试图唤起她的注意力,轻柔地哄着,“妃妃,说话,难不难受?”

    姜怡妃迟缓地蹭着他的额心点了点头,顺道儿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温和的橙光照亮她病态偏粉的双颊,微眯着的眼皮徐徐睁开,目光带着一丝懵懂与无辜。第一次见?她这般柔弱,对视半途,他忽然抽身坐起来,莫名感觉方才下意识的亲密举动有点儿趁人之危。

    “可能是药有副作用,再睡会儿吧。”宋聿诚耐心帮她掖好被子,准备站起来。

    “渴......”姜怡妃从?梦魇中清醒了些,伸手?拉住床边人的衣袖,嘴里又重复着,“渴。”

    宋聿诚回身去看?,她的另一只手?抓着被沿,露出上半长脸,瞳孔有点水盈盈的,舍不得他离开一样。

    “嗯。”

    酒店公寓设计的是开放式厨房,姜怡妃不喜欢油烟味,所以没?有在家里添置各种料理用品,宋聿诚翻了几个?吧台下的橱柜空空如也,只好出门去问酒店的厨房要来一杯盐糖水。

    回到房间,他端着玻璃杯往卧室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到姜怡妃半坐着靠在床头板上,穿着单薄的睡裙,瘦弱地一团蜷缩在那儿,头埋进膝盖里,长发垂在四周,将人包裹住。

    约莫是听到声响,她缓缓抬头,白净的脸上挂着泪痕,声音愈发沙哑:“......我以为你不打招呼就走了。”

    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宋聿诚略感诧异,至少以前,她从?未这样露出一副想要依赖他的模样,不由觉得有点有趣。

    “没?您姜总的命令我哪敢?”他倾倾嘴角,走过去挨着坐下,水杯递到她嘴边。

    姜怡妃愣愣地低头盯着他的手?,迟迟未动,眼睑掉下来的泪挂在嘴角,咸咸的。

    她不知道哭的原因?,只是刚才短暂一觉醒来,没?看?到他就有些难过。这几年,可能因?为以前人傻天真被沈洵祗骗得团团转,她总不想重蹈覆辙,常常在人前塑造沉稳独立的形象,能忍住的病痛就不离开工位,能憋住的苦水就不向?别人倾诉,夜里做了噩梦被吓醒,抱着枕头把被子往头顶一拉继续入睡。

    诚然,她近期清楚自己是想被关心的,但那个?人不能再是沈洵祗,可偏偏他又来找她了,带着狡猾的筹码,她很乱,太?乱了。

    一滴泪落在靠近女人下巴的指背,热意转瞬而散,宋聿诚偏头看?清她的表情,逐渐收起嘴角调侃的笑。

    遮挡的几缕发丝间,她的神情朦胧地像一朵正在干枯的花,再不得到治疗就要消逝。

    “要我喂你吗?”宋聿诚喉结上下滑动,不等床上人反应,拿过杯子喝了一口,覆上她的唇。

    水润湿了唇瓣,得到滋养,姜怡妃本能地张嘴,接受他的吻,到后来毫无顾忌地陷入他怀中,汲取填补内心空虚的养分,犹如沙漠中迷途的候鸟找到了一片停歇的雨林,存续性命。

    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眶酸涩,潸然泪下,宋聿诚可能感觉到了她的慌乱与害怕,他大?手?掌着她被冷汗浸潮的背,安慰般的上下轻抚着。

    灯台下,他们相拥,宋聿诚曲起指背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好点儿了吗?”

    姜怡妃窝进他胸前,不敢盯他汪着深情脉脉的眼神,怕一不小心真陷进去。

    “和我聊聊今晚哭成这样的原因??”宋聿诚卷起她背后的一缕发。

    姜怡妃长吁口气:“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一段往事,一个?男人,一次逃避,只不过结局悲惨,与现实不符。

    她稍稍回想,发现记忆中关于梦的最后一幕沈洵祗喊了声妃。

    姜怡妃抬头看?了眼身边唯一会唤他“妃”的男人,感受到了梦境的无厘头。

    “梦到有人想拖我同归于尽。”她淡淡回道。

    “妃妃再梦一回。”宋聿诚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这次我去救她。”

    他说去梦里救她。

    真是比梦更无厘头的回答,但让姜怡妃平复下来的心跳再度加速。

    仿佛许给了她一个?美妙的睡前童话,一条情愫蔓延的暗示。

    起初,她当他是情绪调节剂,类似的话互相说过不少,第一次提出停止关系,她又开始怀念这种有人疼的感觉,可与他提出建立长期恋爱关系时,他明确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