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静前行之时,叶纪眼神轻飘飘往旁边一扫。

    晏清看起来心情非常好,如果变回大蛇,估计会高兴得甩尾巴,在叶纪身上爬来爬去。

    而现在,他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叶纪看自己,嘴角扬起的幅度一下子加深,笑吟吟地凑过来。

    叶纪后退:“做什么?”

    “哥哥不用偷看我,”晏清道,“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冲叶纪微微仰着下颌,一副“哥哥你看,我多大方”的模样。

    叶纪沉默。

    叶纪直接扭过了脸。

    晏清绕到他的另一边,笑得非常开心。

    叶纪:“……”

    “回去以后,”叶纪面无表情,“你去另一个房间睡。”

    晏清:“?”

    晏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凭什么!”

    叶纪:“不凭什么。”

    “……哥哥以前答应过我的!”晏清气愤地叭叭,“说不会丢下我,可以让我和哥哥睡一起!”

    叶纪:“以前你还是一小只,现在一大坨。”

    晏清:“?”

    哥哥还嫌弃他!

    好气!

    晏清眼神幽怨,盯着叶纪看来看去,似乎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变回少年,然后抱着他委屈巴巴。

    但叶纪知道他不会变的,因为旁边还有两个人——尤其是周蜃。

    每次有周蜃在,这只小蛇都要嗷嗷变回大蛇,占着他寸步不让。

    几秒后,晏清一声不吭地把脸庞贴上叶纪肩膀,蹭蹭,蹭蹭。

    绿幽幽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望着叶纪。

    叶纪:“不行。”

    晏清:“……”

    晏清又开始叭叭:“哥哥好过分!”

    叶纪不为所动:“嗯,对,没错。”

    晏清:“……”

    这只大蛇简直要气死了,开始在叶纪身边嘀嘀咕咕、小声叽歪。

    还时不时瞄一眼叶纪,眼神里充满幽怨、委屈、不开心。

    叶纪不为所动,熟练地无视了他的目光。

    于是李凌叶就看见一只开屏的孔雀变成了掉毛的、淋雨的孔雀。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始终空无一人的古镇街道,四人沉默前行。

    不过,晏清只沉默了一会,就再度开口:“哥哥以前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只有叶纪能听到,叶纪摇摇头:“没有。”

    尽管已经想起这道大阵的主人,但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古镇。

    或许,这是凝冰曾经的家。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自己出生于一个偏远小城。

    这道阵法……自他苏醒之后,接触过几道各怀目的的阵法,但这一道不一样,不是为了伤人,不是为了害人,而是寄托着她的情绪。

    晏清一声不吭地伸手,在叶纪面前晃晃。

    叶纪偏头:“?”

    “哥哥已经想了别人三秒了,”晏清理直气壮,“现在可以看着我了!”

    叶纪:“……”

    叶纪再别过脸。

    他垂落身侧的一只手被晏清抓住,这只大蛇似乎很快从刚才的打击里缓过来,又开始积极地和叶纪贴贴。

    就算占据不了哥哥的注视,也要拉着他的手,占据他的身体!

    叶纪:……想把这只大蛇拿去编麻花。

    他一言不发地带着众人走了一段,在一处停步:“阵眼到了。”

    李凌叶微怔,心想这么简单,就让他们找到了阵眼?

    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如果不是有叶纪的存在,如果不是她的老师能够抬手解阵,恐怕他们还在原地徘徊。

    这道古老的大阵,她看在眼里都觉得其中精妙而不可言,如巍峨的高山难望其顶……但对叶纪而言,似乎仅仅是一汪可以看透的浅潭。

    她想了想,上前:“老师,可以再让我试试吗?”

    叶纪:“阵眼之内,风险比别处更高。”

    “我们一起。”

    李凌叶:“好!”

    周蜃笑道:“有劳二位了,我并非阵修,实在不了解解阵一道。如果能平安出去,必请二位来周家一叙。”

    叶纪没有说话,抬步阵起。

    以阵眼为中心,偌大的阵法轰鸣作响,仿佛沉寂的湖水沸腾,从光阴的死寂里,回归现实。

    光华流溢的符文之中,叶纪安静地阖上眼睛。

    ……

    “你骗我,你骗了我!”

    昏暗的画面,两道一坐一立的人影,看不清面容,背景如被不断搅动的墨,粘稠而又混乱。

    就像,一场漆黑的皮影戏。

    叶纪安静地倾听,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晏清轻轻拉着他的手。

    这只大蛇似乎并不受到这道阵法影响,可以自由出入,如同局外之人,随意地旁观。

    “师父在哪里?你把他藏到哪里了!”

    面对女子的质问,端坐于椅、不见面貌只见身形的青年微笑:“不是你亲手设下的阵吗?是你这个最受师兄偏爱的关门弟子,亲手封印了身负重伤、最为虚弱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