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自小有哮症,她父亲才不许她下水,可?经?历了那么多?事?,逃命的时候别说是水,就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的。阴差阳错的,她倒学会了水。

    “我没开玩笑。”菱歌挣扎着站起身来。

    高潜急急赶来,正看见菱歌想要起身,便?连忙来扶住了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菱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事?,放心。”

    陆庭之将想要伸出的手便?不动声?色地背在了身后,他亦站起身来,走?到陛下身侧,道:“陛下,臣沾湿衣袍,便?先?行告退了。”

    陛下道:“别急着出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明?日再出宫不迟。”

    他说着,便?吩咐道:“高潜,带庭之去歇息。”

    陆庭之道:“臣多?谢陛下,只是衙门里还有事?,实在不能耽搁,臣先?行告退。”

    陛下知道留不住他,也就不再多?留,只道:“罢了。这些日子赛刊王都?在,你?若是得空,便?陪他多?喝几杯。朕是老了,喝不动了。”

    陆庭之道:“是。”

    赛刊王笑着道:“陆大人,改日再见。”

    陆庭之微微颔首,转过身去最后看了菱歌一眼?,便?大步离开了。

    高潜见菱歌朝着他看去,不觉担忧,道:“没事?吧?”

    菱歌摇摇头,她松开高潜的手,走?到陛下身边,道:“陛下,奴婢也先?告退了。”

    陛下尚未开口,朱千屹便?道:“快回去歇着吧,仔细冷风扑了身子。”

    菱歌一怔,道:“多?谢殿□□恤。”

    陛下看了朱千屹一眼?,道:“你?忠心护主,的确该赏。等你?明?日养好了身子,再来乾清宫领赏吧。”

    “是。”菱歌应着,便?退了下去。

    *

    “沈姑娘!”有人在身后唤她。

    菱歌回过头来,只见杨惇急急赶了过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的模样,他从?来都?是克制、端成,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而这一次,他是如?此不同。

    他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捧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是我的衣裳,平素只备在身边,从?未上过身,不知姑娘是否嫌弃……”

    菱歌打断了他,道:“杨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里是宫中,今日公?子虽是好意,可?若是他日被人发现奴婢穿了公?子的衣裳,只怕奴婢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于公?子声?誉,亦是不好。”

    “我不在乎。”他突然道,语气却并不强烈,反而有些干涩,带着几分小心,生?怕惊扰了她。

    菱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抬眸望着她,像是隔着千重山,他却依旧将她看得透彻,终于,他哑然开口:“阿瑶,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他认出她了么……

    是因为她犯了哮症么……

    她不敢承认,甚至连想都?不及细想,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好像只要她不承认,他便?会相信,他的阿瑶早已死了。

    菱歌眼?睫微动,缓缓开口:“公?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阿瑶……”他几近哀求,又几近绝望,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她,却又怕吓到她,怕伤到她。

    菱歌道:“奴婢是沈菱歌,公?子是知道的。”

    “你?连我都?不肯相信吗?”他站在她身侧,喉间微微滚动,却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的阿瑶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又怎能在他这里受半分委屈?

    菱歌望着他,缓缓将拢在袖中的五指攥紧,指甲扣在掌心,有一种钝钝的痛感,让人沉沦又清醒。

    下一刻,她几乎要告诉他一切,就像五年前她在花月楼等他的日日夜夜,她多?想告诉他,她的悲伤,她的委屈,想告诉他,在这漫长的苦楚中,他是惟一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光亮。

    可?是啊,他那时候都?没有出现……

    菱歌轻笑一声?,眼?底一寸寸清明?起来,道:“公?子认错人了。”

    她转身便?走?,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怕他继续追问。

    她当然知道他的爱重,她只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他答案。

    那些漫漫长夜中积攒的绝望,终将化作一句:“因为,我怕我父亲之死与你?父亲有关,与杨家有关。”

    这话将如?千重山一般,将他们之间初识的美好全部击碎。

    他承担不起,她亦是。

    所以,在她查清一切之前,就这样吧……

    朗月当空,逼仄狭小的甬道中只余他们两人,他明?明?伸手就能触到她,却只能看着她从?他身边又一次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