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琢则转身进了佛堂。

    雨势更大了,水珠坠地,悬在近地的空中,形成一层朦胧的雾气。

    季筠柔听?完祖孙俩的话,才发觉自己对温砚白的过去知之甚少。

    她?不禁想起温择陌说的那句——“她从小跟我一起,把你当成?我家的奴隶,你对她?的厌恶,比对我只多不少。你能爱她?”

    所?以,过去的自己对温砚白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可就算是这样,他可以痛恨她、让她和温择陌一个下场,为什么要用现在这种?方式让一个完全失忆的她?,真心被?践踏?

    就在她?沉思之时,温砚白炙热的视线往她这撞来?。

    季筠柔看了他一眼,起身毫无犹豫地回了屋里。

    温砚白垂下变得空洞的视线,继续在雨中受罚。

    片刻后,有开伞声在前方响起,他茫然抬首。

    只见对面小厅的屋檐下撑开一把落梅油纸伞,下方着了件草木绿旗袍的季筠柔走出古式建筑,踱步到他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可万千条雨帘却像是屏障,将他们阻隔在两个世界。

    最终,还?是季筠柔前进一步,半蹲在他面前,伸手似要轻抚他的脸。

    温砚白的脸上泛着湿意,绝美却又苍白,放下执念后的眼,看着季筠柔时,柔光颤动。

    只是下一瞬,清脆的耳光在他的脸上响起。

    温砚白被?打?偏了脸,颀长的身板却依旧笔挺。

    季筠柔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你不爱我却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都是为了昨晚,对吗?”“我……”

    季筠柔压根就不想听他的解释。

    她?利落地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如弃敝履地丢在温砚白面前的青石板上。

    “我想我这颗棋子,应该对你没什么用了。”

    温砚白慌忙拾起那只他亲手打造的小对戒,攥在手?心里。

    他上抬的视线里,世间万物一片昏沉。

    他努力想要看清季筠柔的脸,可她?唇峰鲜明的小嘴一启一合,吐出了一句锋利如刀的话:“温砚白,我们离婚吧。”

    伤口?的疼,不及此时心口的半分。

    见季筠柔要走,温砚白想要攥紧她?,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层层叠叠无法拂去的重影。

    他没能抓住她?的手?,身躯也因无力支撑而栽倒在地面。

    那时,他的鼻息间是青草地的泥土香,目光里是季筠柔决绝离开的背影和慌忙冲过来的苏镜……

    眼皮沉重地落下,温砚白不受控制地坠入昏迷与梦境。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五岁时候的家。

    那时候他有爱他的爸爸。

    有音容尚在的妈妈,有即将出世的妹妹,和另一个妹妹。

    “小白,爸爸和你季叔叔要出去工作了,你是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秀姨和妹妹们知道吗?”

    年轻的温俊生蹲在年幼的温砚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他的小脑袋套上一顶红军帽,笑得眉目慈爱。

    温砚白虽然缺了颗牙,但笑容仍旧甜甜的:“知道!”

    送走爸爸和季叔叔,温砚白重新回了大院。

    那时,身怀六甲的妈妈和秀姨正在院子里的流苏花下做针线活,依稀可以看出是给筠柔妹妹和他的妹妹做了小围兜。

    见他在地上玩爸爸自制的小汽车,温雪兰打?趣提醒:“小白,刚刚妈妈是不是交代过你,今天你要负责照看妹妹。快进屋去看看你的柔柔小媳妇儿?醒了没有,省得坏人把她?抱走了。”

    温砚白想起了那粉雕玉琢的小奶团,眼眸一亮,乖巧点头:“好?的妈妈!”

    他拿着小汽车,踩着地上的黄土,快乐跑进里间去看他的小媳妇。

    只见那小奶娃正躺在竹编的摇篮里,已经醒了。

    本来她也能安安静静一个人对着空气抓手?玩,直到见到他来?,她?立马哭哭脸、直哼哼。

    温砚白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自己的小媳妇哭。

    他连忙回身去找哄她的拨浪鼓。

    然而等他找到拨浪鼓再转过身的时候,那原本朝他伸出肉嘟嘟双手?,要他抱的小肉肉却不见了身影。

    温砚白只觉得心被挖空了一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努力翻找着房间,想要找到季筠柔。

    很快,破旧的瓦屋像是不堪岁月年久,在梦境里快速坍塌。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身处在一栋……那时候的他压根无法想象的豪华别墅的花园里。

    身着破旧衬衫的他,已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在管家的引领下,走在莺飞草长的长廊上,目的是要去认那害死他妈妈的温俊生的亲。

    在他犹豫着是否要重新?逃跑的时候,花园里忽然有一串如铃轻灵的笑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