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也跟着有一声叹息:“帝君晓得娘娘记忆被封印一事了。”

    西王母并不意外:“他们朝夕相对,文昌很聪明,被他发现只是迟早的事。阿福,靠法术封印不是长久之计,本尊也在等一个契机,等她能承受这一切。”

    “您知道玄女娘娘还是不吃菊花糕吗?女娲娘娘羽化那一日,她记了十五万年,从不敢忘。”阿福垂着眼看脚下的青砖,“这样的她,如何能接受真相?我会一直陪着她,我不想再见她痛苦。”

    他突然吼道:“请您不要再动揭开真相的念头了!”

    西王母看着阿福背影,默默地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安抚道:“阿福,玄女能有你,是她的幸运。”

    豆大的泪水从阿福的眼眶滑落,坠在青砖地上,“她是上古战神,本应该恣意潇洒,她不该变成这样。您在说什么笑话?”

    阿福顿了一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幸运,天道从未眷顾她。”

    西王母坐在石凳上,眼前浮现起玄女疯魔那一日的场景来。

    神界陨落后,依照清屿尊神的吩咐,她将昏迷的玄女从须弥山带回昆仑山。玄女醒后几近疯魔,意识流离于清醒与虚幻,她无奈将其困于昆仑山之巅,在玄女数次试图自毁元神后,她与东王公动了封印玄女记忆的念头。

    但玄女元神强大,又或许是她心中执念太深,封印的法术下了一层又一层,她总是能轻易地破开。

    每冲破一次封印,玄女就会再一次回想起那些令她痛苦的往事,反复数次后,竟有堕落之兆。

    曾经的战神面目狰狞,神识涣散,一柄诛仙剑屠尽昆仑山之巅大半生灵,仙君死伤无数。

    她使昆仑仙山成了无尽炼狱,翠林不在,横尸遍地。

    玄女立在半空中,每一次挥剑,便引来一道天雷,她的嘶吼声尖锐、刺耳:“凌苍,你出来,出来受死!”

    昆仑山之巅黑云密布,乱石横飞,诛仙剑剑气所到之处尽为灰烬。东王公趁其不备,用锁神链勉强将其控制住,对西王母道:“快点,再下一次封印。”

    锁神链深深地嵌在她的蝴蝶骨上,她哀嚎着,声音痛苦至极。

    玄女一直在挣扎,神血四溅,铁链声响一声接着一声,直砸心底,“放开我,放开我!”

    “我是神界的战神,你们没有资格锁住我!”

    西王母看着这样的玄女,心如刀绞。

    她知道,每下一次封印,与玄女来说就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折磨。她慢慢走到玄女面前,蹲下来,轻声道:“云霁,这不是你的错,是罗睺太狡猾。”

    云霁?

    玄女挣扎的动作突然停止,瞳孔闪动了一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西王母。

    西王母以为她恢复了神智,伸手想摸她的脸颊。

    她的脸已血肉模糊,噗噗地往外渗着滚烫的鲜血。

    “骗子。”

    玄女眼中的光亮转瞬即逝,浓烈的杀意取而代之,血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西王母看。

    她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神力,威力之大竟将锁神链震成八段,接着“嗖”地一剑直冲西王母眉心而去。

    “去死吧凌苍,我不会再上当了!”

    西王母仰头翻身躲过第一剑,玄女第二剑就跟了上来,招式极为凌厉,皆是死招。

    她以剑法威震八荒,此时虽左手执剑,西王母仍然难以招架,眼见诛仙剑直冲咽喉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东王公心有不忍,仍使出往生之术。

    此术用于净化邪魔妖物,对神族本无大用,但此刻玄女已有入魔之征,无疑是灭顶之灾。

    “不可!她不能死!”西王母出口时已经晚了,往生术朝着玄女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玄女左手持诛仙剑,实力大不如前。在往生之术笼罩之下,她五感尽失,只凭本能抵挡。

    左挡右抵之间还是被佛文击中,狠狠坠于碎石之中,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就在众人以为玄女已死之时,碎石中传来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她还没有死,诛仙剑的黑息包裹着她的身躯。

    她仅凭着心中的执念,又站了起来。

    玄女撑着剑,倚靠在石柱上,神血在脚下汇聚成了一条溪流。

    她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沙哑恐怖:“呵……凌苍……我不会死,我以神躯为誓——”

    她的躯体会消散,可她的元神将永不熄灭,带着深沉的怨恨,永远笼罩着六界八荒。

    东王公大惊,对西王母吼道:“不要让她立誓,灭了她的元神!”

    “我说了,她不能死!”西王母将剑插在地上,慢慢地走过去,“云霁,不要一错再错,到此为止吧。”

    玄女的身躯剧烈的颤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已是千疮百孔,骨头的碎渣混着肉泥往下落。她轻轻地笑了,神情冰冷:“你看……你知道,其实你们都知道……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