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偶然吗?

    还是在那个时候,他就看到了她拿上这块玻璃碎片。

    最后放心不下,所以来找她,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鼻息压抑而又湿润了几分,松开了手心里的东西。

    沈从越抬起手,动作自然地将东西从她的手心里拿走。

    他干燥发着温意的手指,在那一刻不小心地轻轻划过她的手心,她平展向上的手跟着晃悠了一下。

    “划到了?”

    “……没有。”

    沈从越将玻璃片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指腹慢慢摩挲几下后,掀起眼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正故作镇静的女孩。

    她绝口不提刚才正在做的事情。

    那边休息的看护阿姨这时也看到了沈从越,她还记得他是昨天在天台上见到的那个男孩子,今天又在闻喜身边看到他,下意识就以为这是她的朋友。

    “哎……你一定是闻喜很好的朋友,连着两天都来看她,之前都没什么人来过的……”

    阿姨毫不吝啬地对这份只有两面之缘的友情给予了夸赞,看着沈从越,脸上的笑意遮挡也遮挡不住。

    “闻喜长的好看,交的朋友也长的不赖,又高又瘦的,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闻喜眉梢抽动了一下,抬起手按了几下那里。

    “阿姨,我和我朋友单独说会儿话吧。”

    闻喜将手搭在扶手上,语气平静,帮他将“朋友”这个身份彻底坐实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该聊的话题,再加上有人陪在闻喜身边,看护阿姨倒也放心,对闻喜叮嘱了几声,说聊完后记得给她打电话,这才走远了些,坐在了几个同龄的阿姨旁边去闲聊。

    正值中年的阿姨们聚在一起,总是最能谈论的,因为她们这个年纪,也就刚刚好走到了这人生的中程路,上面是父母辈一代的老扶手,下面就是需要不断去搭建的小一代新梯子。

    这两辈人说白了,都需要她们去衔接,这其中也就无法避免地夹杂更多的唏嘘与多感。

    可闻喜想了下,她的闻女士却好像很少这样。

    闻女士的妈妈走的早,所以她独立的很早,可社会的打磨没有使闻女士变得麻木冷漠,她总是温柔大方的,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

    也或许是因为她那淡静如水的性子,这么多年来经营着一家花店,那时候,没有多大的经济压力,她喜欢花,便一天里有很多时候总是在花簇里坐着。

    远远看过去,就像花里的西施一样。

    事实上,闻女士也真被人用这个称号称呼过,还不少人。

    而她自打小时候,就很喜欢闻女士。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闻喜,就觉得她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尽管到了现在,她这个想法也从未变过。

    于是在那时候,小小年纪的她,看着俯身给成簇成边的花浇水的妈妈,第一次拿起了画笔。

    这一拿起,就再也放不下了。

    “推我到树下面吧,这里有点热了。”

    她语气平稳安定,看上去倒像个占理的一方,将收回来的两只白净的手搭在一起,平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头稍稍抬起些,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而又干净,像只骄傲的天鹅一样。

    闻喜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长裙,裙摆一直搭在脚踝处,然后是一双尺码偏小的白色运动鞋,并在一起,安分地放在轮椅的黑色脚踏板上。

    更像个乖巧的学生了。

    可她好像还比学生多了几分通透和散漫。

    沈从越将手搭在把手上,推着她慢慢往前走,直到在一片荫蔽下停住。

    “这里怎么样?”

    他松开轮椅,长腿往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虚扶住一侧的膝盖半蹲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微抿住唇,过会儿,她轻声对面前的他说了一句。

    “你离我近点。”

    他身子一顿,然后好笑地说了一声:“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但身子还是听她的话往前倾了倾,离她大概有半米的距离。

    闻喜秀气的眉梢忍不住一挑:“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一怔,随后垂头低笑了一声,回了一句:“行,你说的都对。”

    第8章 闻八下

    她还没有想好跟这位只见过两面的朋友具体怎么说她的事情,不过他身边那道好闻的气息可以就这样一直萦绕在她的鼻间,倒让她的心情不受控地好了很多。

    她可以耐心多花一些时间,慢慢和他说。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叫闻喜。”

    她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然后没有再说话。

    沈从越知道她是在等着他,唇角微弯了一下:“沈从越,从来的从,越过的过。”